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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角色内外(第2页)

图6 威廉·贺加斯,《时髦婚姻:情室》(TheBagnio,fre-à-la-Mode,1743—1745)

这幅画看起来就像是即兴喜剧中的滑稽表演。丈夫冲进来捉奸在床,看到了妻子和她的情人;情人刺伤了丈夫(情人从窗口逃出,向右离场);妻子单膝跪在丈夫面前;丈夫在慢动作中昏迷[类似于博顿戏弄着皮拉摩斯(Pyramus)——“我就这样死了,像这样,像这样,像这样,现在我死了”);(警员与戴着睡帽的店主朝左入场)]。不过,这幅画面也隐藏着一种惊悚感,主人公将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搞成了一幅漫画。他们成了角色的囚徒,失去了关注自我的力量。对于霍加斯和莫里哀来说,描绘一个喜剧人物,意味着面对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这些角色应该被解读成主体还是受害者?

在霍加斯的场景中,地面上遗留着前夜那场化装舞会的痕迹(随处可见的戏服与面具)。这位艺术家第一幅自主出版的版画名为《化装舞会与歌剧》(MasqueradesandOperas,1724)。自那以后,许多作家和艺术家都开始处理化装舞会的主题,它成了一种喜剧文化的象征,因为这种舞会上总是很容易出现欺骗与**。塞缪尔·约翰逊曾哀叹道,“那些有钱有势之人,永远生活在化装舞会之中,所有人都扮成了借来的角色。”奥利弗·戈德史密斯(oldsmith)曾为夏洛特·伦诺克斯(CharlotteLennox)的戏剧《姐妹》(TheSister,1769)写了终场,角色们面对包厢、后排和廊道的观众,大声喊道:“整个世界就是一场化装舞会!你们都是面具人,你是,你是,你也是!”喜剧本身也偏爱“借来的人物”,所以这种讽刺性的攻击,显得像是一柄双刃剑。在戈德史密斯的《束手就擒》(SheStoopstoquer,1773)中,马洛(Marlow)朝着观众说了一句关于哈德卡斯尔(Hardcastle)先生的心声:“这是个非常厚颜无耻的家伙!但他算是个角色,我得稍微迁就他一下。”在《牛津英语词典》中,这是“角色”(character)一词的这种用法最初的出处,它带有“古怪、离奇、反常之人”的含义。不过,马洛对于“身份”(同样也为character)的理解也是错误的。他认为哈德卡斯尔只是个超越本职的客栈老板,而不是乡村庄园的主人。在这种时刻,观众与喜剧角色们打成了一片:我们认为自己是在迁就他们,但也可能是他们在纵容我们。这种盲区与双重性,会让我们自己变得古怪。哈德卡斯尔对于马洛的评价恰如其分:“我真傻,我以为一个年轻人可以通过旅行学会谦逊。他最好还是在化装舞会上学学风趣吧。”这里的笑话不仅针对马洛,也揭示了哈德卡斯尔这个角色的愚蠢实质。这一切嘲弄着所有人,也朝他们眨着眼——不只是观众中戴面具的那些人,还有那些以为自己的特质不受“角色扮演”影响之人。

苏格拉底曾说过,“认识你自己”。到目前为止,我们对于喜剧角色的理解,可以认为是对于苏格拉底的回应。如果喜剧本身是一个角色的话,它可能会这么定义苏格拉底的宣言:“真实地面对自我”或是“真实地面对冲突”。正因如此,喜剧作家和艺术家常常热爱各种版本的化装舞会或是嘉年华。在拜伦的《唐璜》中,他提到了“化装舞会中的真相”。他在意大利嘉年华的冒险经历让他意识到,在这些嘉年华中,“生活一度成了一场不带虚构的戏剧”。拜伦似乎在问,将自己当作一句笑话,究竟会发生什么?喜剧技巧能够通过错觉提供洞见吗?在18世纪的一些化装舞会上,参与者不会随便装扮一个角色,他们会选择与自己相反的角色(仆人会扮成皇室成员,皮条客会扮成红衣主教,女士会扮成绅士),或是某种二合一的伪装,将对立的双方融合在一套服装中。这其实意味着,我们总是无法成为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或者说,当我们沉迷于自己的幻想时,我们是最有活力的。正如奥斯卡·王尔德(OscarWilde)所说:“一个人的真实生活,往往是没有方向的生活。”也正如拜伦在《贝波》(Beppo,1818)中承认的那样,嘉年华的狂欢对这个秘密了如指掌:

那一刻的夜色,如一件灰暗的披肩

掩住了天空(最好也掩住我们的双眼),

情人要比丈夫更中意这段时间,

名为正经的女士卸下了她的项圈。

不安分的脚尖欢乐地盘旋,

她与所有调情的勇者笑成一片;

高喊吧,低吟吧,所有唱词与颤音,

演奏吧,鸣叫吧,所有鼓瑟与弦琴。

这一节诗句就如一团迷人的旋涡——它的速度如此之快,我们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名为正经的女士”一句中的微妙意味。如果这位“正经女士”自己卸下了项圈,那她其实一点也不正经——或者说,她的正经并不是确凿无疑的。通过这种拟人化的技巧,拜伦暗示着这样一个事实:“专一之人”的概念本身就是一种虚构。正如诗人在《唐璜》中承认的那样:“我认为人的皮面除了一张在外面,还有两三张在里面。”

夸夸其谈

拜伦显然属于一种历史悠久、贡献卓著的作家类型。这类作家深知,在击溃那些吹嘘人格观念的神话时,喜剧是一种最有效的方式。在维多利亚时期,“人格”日益被看作是一种评估性的、描述性的术语,这是一位“有格调”的绅士或女士的名片。针对这种观念,W。S。吉尔伯特(W。S。Gilbert)、奥斯卡·王尔德和诺埃尔·科沃德(No?lCoward)创作了数量惊人、令人愉快的作品。在吉尔伯特的《订婚》(Engaged,1877)中,那种有时被视为浪漫宣言的字谜游戏,暴露了自己的本质。切维厄特(Cheviot)不愿娶那两位女士,但贝尔沃尼(Belvawney)愿意接受两人中的任何一位。“女士们,在离开之前,让我再说一句话吧,”他低声说道,“我爱你,无论是哪个你。我对你的热情无法用语言形容……我会用上一生来证明自己爱你,而且只爱你,无论如何都爱你。”切维厄特本人则更胜一筹:“辛博森(Symperson),我太爱那三个姑娘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任何三个姑娘——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这是在颠覆那种老旧的套路。在旧有的模式中,人物都是刻板印象的代表。现在则不然,这些角色将他人当作消耗品,婚姻市场成了一种货物市场。对于情感的戏仿成了真实的事物,它们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部戏剧耐心地解释道,现代人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滑稽剧的演员应该面无表情地呈现角色的荒谬性——毕竟,他们的某些观众也会在剧院之外做出这些蠢事。此外,当人们观看一个角色的时候,并不总是观察角色“本人”的特质。他们看到的是这些角色的替代品,是他们想要的、偏爱的那种形象。因此,在《不可儿戏》(TheImportangEar,直译名为“成为欧内斯特的重要性”,1895)中,塞西莉(Cecily)在见到阿尔杰农(Algernon)之前,就爱上了他虚构的“欧内斯特”(Ear)的形象,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他甚至还哀叹,自己还没给她写情书。这不算问题,她指出:“我才是那个必须写情书的人。我总是一周写三次,有时写得更频繁。”这非常荒诞,但这荒诞也非常真实,我们可以、也确实会陷入别人为我们谱写的幻想剧本。过了一会儿,阿尔杰农问她,如果他的名字其实不叫欧内斯特,那么她会怎么想。塞西莉答道:“我可能会尊敬你,欧内斯特。我可能会钦佩你扮演的角色,但我恐怕不会那么全神贯注地爱慕你了。”我们目前无法完全确定,“你”和“你的角色”究竟是截然不同还是融为一体。但确凿无疑的是,两者都无法保证两人的关系。这种巧妙的迷局其实提出了一个严肃的观点,我们可以把它转译成王尔德的形式——读者:“这是一部关于两个男人的戏剧,他们的恋人坚持要他们在婚前改名。真滑稽啊!”作者:“噢,有这么滑稽吗?每天都有女人为丈夫改名。”

喜剧人物可以在闹剧中找到最好的归宿,因为闹剧能让妄想显出顽皮的一面。闹剧完全处于人物的掌控之中,他们并非彻底处于混乱的状态,而是在把玩这种混乱。在诺埃尔·科沃德的《花粉症》(HayFever,1925)中,布利斯(Bliss)家族——包括一名女演员、一位漫画家和一个小说家——致力于让艺术引导生活。西蒙(Simon)对迈拉(Myra)说道:“我觉得自己的脾气非常暴躁——我真想亲吻你,打碎屋里的所有东西,然后跳到河里。”他似乎认为,当你能够利用时间的时候,你最该做的就是大吵大闹。有时候,在一种喜剧性的生活方式之中,你可以摆脱自己的身份,以一种相对忘我的方式戏耍。与此同时,你还能意识到这种戏耍的意义。“我们来玩个漂亮的小把戏吧,”大卫(David)低声对迈拉说道,“我喜欢先观察事物的本来面目,然后假装它们并非如此。”矫揉造作是一种回归个体性的路径。布利斯家族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仿佛在滚动一颗破坏球,碾碎疲惫的英国人那些虚假的外壳。《花粉症》的角色就像往常的喜剧人物一样,将气质与风度熔铸成一种自由的特质。

“我不想显得好奇,但是,您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吗?”在《不可儿戏》中,杰克如是问。从米南德到王尔德,再到更晚近的作家,这始终是一个核心的喜剧问题。它暗示着这样一个事实——至少在喜剧的宇宙中——人格是一种社交性的事物,你必须频繁地通过辩论、交流来询问这种东西。在喜剧中,似乎只有其他人知道我们是谁,或是有能力知道我们是谁。或许正因如此,有些论者在面对喜剧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必须进行最宏观的审视。“有位评论家断言,我是一种象征性的化身,代表着两千年来所有受迫害的犹太人,”格劳乔·马克斯(Grouarx)说道,“这是什么该死的评价?”谁会想成为一个象征?但是,喜剧抵达、寻找人物的想法,贴近马克斯模式的滑稽剧核心。马克斯兄弟的表演常常与即兴喜剧一样,在预测性与自发性之间穿梭。他们一方面会呈现既定的典型人物,一方面也会提供创造性的即兴表演[他们的联合编剧乔治·考夫曼(GeeKaufman)曾经在围观兄弟俩的排练时指出:“我可能听错了,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句新的台词。”]格劳乔不断地进出自己的角色。这是合适的做法,因为这种反复无常的特质,恰恰是许多电影的核心主题。例如,在《动物饼干》(AnimalCracker,1930)中:

格劳乔:听着,我以前认识一个叫伊曼纽尔·拉韦利(EmanuelRavelli)的家伙,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你是他的兄弟吗?

基科(Chico):我就是伊曼纽尔·拉韦利。

格劳乔:好吧,难怪你长得和他很像。但我还是觉得你们有相似之处。

这种双重性无处不在。在《鸭羹》(DuckSoup,1933)那奇迹般的镜像场景中,基科与格劳乔找到了一种奇妙的视觉语言,证明一个人确实可以同时模仿兄弟和自我。而在《歌声俪影》(ANightattheOpera,1935)中,格劳乔试图安抚嫉妒的克莱普尔(Claypool)夫人:“那个女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她坐在一起吗?因为她让我想起了你……这也是我和你坐在一起的原因,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你。你的眼睛、你的喉咙、你的嘴唇,你身上除你之外的一切,都让我想起了你。”这种令人愉快、不顾一切的求爱状态,表征着无政府状态与安逸的情绪。似乎没有人比我们更像我们自己。

如果你能在一幅图像中勾勒出一位喜剧人物的主要轮廓,或许你已经无须耗费其他笔墨了(见图7)。

图7 詹姆斯·瑟伯(JamesThurber),载于《纽约客》的漫画(1939年2月25日,图中文字内容为:“这确实是我们自己的故事!他大胆如鹰,她如晨光般温柔。”)

这也是一种活泼的形式,读者会将自己想象成双重行为的一部分,从而强化自己的认同感。我们会嘲笑这位妻子,因为她以可爱的方式,误解了自己和另一半的故事。但是,这其实也是我们共享的故事。我们同样在嘲笑另一件事:我们像她一样,总是需要寻找类型化的、奇特而持久的浪漫,我们需要在类型中发现自我,需要成为类型本身。即便如此,我们仍在寻找新的方式,探寻自身对立面的吸引力。所以,当我们观看喜剧人物的时候,似乎同时处于观看与参与的状态之中,仿佛笑话既在针对他们,也在针对我们。霍华德·霍克斯(HowardHawks)的电影《育婴奇谭》(BringingUpBaby,1938)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多疑的角色喊道:“他们都在冒充别人!”但我们自己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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