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屏幕上出现的巨大飞船,我轻轻打了声呼哨。跟普通飞船一样,它也是碟形的。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艘飞碟的直径足有五千米。如果它决定入侵地球,太空军们只能选择自杀。
但这艘旗舰恐怕短时间内是没法发起进攻了。
飞船中间露出了一个大洞。是的,一个货真价实的洞,透过它能看见另一边的星星。原本该是完美平滑的飞碟边缘,现在破破烂烂,好像垂下了一缕缕流苏。小时候,我曾经不小心把爷爷的一张老唱片放在了太阳底下。唱片烧着了,熔化的黑色塑胶沿着边缘滴落下来,就像眼前的飞碟一样。
但屏幕上的这玩意儿可不是一张塑料唱片!
“要多强的力量,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爷爷问。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发明了超空间跳跃的种族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计数器”的语气有点儿讽刺,“但这里确实发生过巨大的能量碰撞。我猜,托勒普[1]都无法完全将它吸收。”
的确如此。而且我想,托勒普这种生活在光球层的强大种族,绝不算脆弱。
“继续说!”爷爷催促道,眼睛炯炯发亮。他终于确信了,宇宙中存在能让银河委员会不寒而栗的力量!
“这就是阿拉里的敌人。”“计数器”话音刚落,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艘小飞船。它也是碟形的,看上去是金属材质,但外观更奇特,边缘有一圈凸起物,以一种别致的方式排成一束,靠近中心的地方明显排列得更紧密。比起飞碟,它更像一枚透镜。
这艘飞船非常小。旁边有一张人体示意图。“透镜”看起来还没有我们的“占星师号”大,说不定跟“螺旋桨”大小差不多。
“它们的数量有多少?”达尼洛夫问。
“我的表达这么不准确吗?”卡列尔大吃一惊,“只有一个。”
我瞥了一眼爷爷,他正双手撑着下巴,仔细研究着这艘陌生的飞船。跟我不同,爷爷没有被吓倒。
“卡列尔,”我说,“你们错了。这不是你们可以拿来玩外交游戏的第二力量。这就是单纯的力量。它能把强大种族整个儿扫除,还会把弱小种族直接踩烂。它甚至都不会察觉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达尼洛夫点点头。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观点一致。
“有一个小细节。”“计数器”斜眼看着我,“有一样东西,立于力量之上。”
现在屏幕上播放的明显是一份录像带,或者是阿拉里发明的某种类似电视录像的东西,经过“计数器”的精密加工,转换成了人类视觉体系能理解的内容。
画面上是一个庞大的机舱,到处都是老鼠。这活脱脱是《猫和老鼠》里汤姆猫的噩梦。满眼都是健壮的、跟狗一样大小的耗子。有的光着身子,有的穿着一种样式古怪可憎的密封飞行服,浑身覆满金属鳞片。老鼠们四处奔忙着,在崎岖不平、似乎铺着某种石板的地面上跑来跑去。它们的前腿比后腿长,尖端长着灵活有力的爪子,因此头部和胸部都高高扬起,看上去格外好斗。
细细一看,奔忙着的阿拉里中间不时闪过几具尸体,它们一动不动地蜷缩着,模样凄惨,四散在地板上……
画面突然摇晃起来,老鼠们纷纷闪开,让出了一条道,远处闪现出那艘小小的飞船,是击穿了旗舰的小“透镜”。它停在地面上,微微向一边倾斜,结结实实地被老鼠们团团围住,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有一样东西填满了整个屏幕。
是一副躯体。
人类的躯体!
那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他的喉咙上横亘着一道伤疤。难道阿拉里在肉搏战中用上了牙齿?
他长长的头发和晒得黝黑的皮肤,此刻都浸泡在满身擦伤和咬伤渗出的血迹中。年轻人只穿着一条银白色的短裤,健壮的身体上,每一处伤痕都清晰可见……太可怕了,几乎所有血迹都凝成了黑色的血块,但伤口仿佛还是新鲜的。我为这个年轻人感到可怜,他牺牲于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搏斗中,而且他的脸仿佛似曾相识……
我的意识还在继续捕捉各种微小的细节,试图抓住每一个无情的画面……终于,我从被吓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重要的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小“透镜”撞毁了四十艘阿拉里的飞船,也不在于他被不下十支阿拉里游击队围攻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人类!
或者至少,他的外貌和人类非常相近,难以区分。
“他是孤身一人……”“计数器”低声说,“阿拉里很幸运,只碰上他一个。”
达尼洛夫突然转过头,震惊地盯着我,然后又再次看向屏幕。
“该死,彼得,你和他长得真像!”
是的,的确。不,这个陌生人跟我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样。他的脸比我略宽一点儿,半睁着的眼睛似乎是黑色的。耳垂的形状也不一样……
但我们的确很相似。就像兄弟。
“这是人类吗?”我问道。小蜥蜴轻声笑了起来,“什么是人类?”
“别跟我谈哲学。”我打住“计数器”的话头,“他死了吗?”
“是的。很遗憾,他死了。”
“阿拉里研究了他的身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