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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很庞大。无比庞大。仿佛一个巨人的世界。其中一个巨人俯身向我伸出了双手。
“你要跟我来吗?”
一切好像都在我脑中进行,但这些异常古怪的思绪让人费解,它们仿佛不是由文字,而是由一片片明快而简单的情绪组成。显然,我想要跟他去。意愿很强烈。强烈到让我想号啕大哭。我只是不敢说出口,或者羞于说出口。直接行动似乎更为简单——只要一边抓住那只向我伸来的手,一边抓住旁边那个穿袍子的女人的腿。她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眼中泪光闪闪,却在微笑,仿佛是为我感到高兴。她是那么美好,我非常爱她。只不过我更想跟着那个朝我伸出手的人。我决定跟着他,哪儿也不去。如果巨人们想要什么东西,他们可以哇哇大哭,也可以藏起来,反正他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地板似乎也是纸做的。但很凉……很坚固……
你那时多么年轻啊,爷爷。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跟现在完全不同。你怎么苍老了这么多?难道是因为那个在你六十岁时从天而降的小男孩?
“1661年4月,两位耶稣会传教士,奥地利人约翰·葛留波和比利时人艾伯特·杜尔维,带着一项秘密任务经陆路从北京前往罗马……”
电话铃响了。我仍捧着书,一只手拿起话筒,按下按钮。
“喂?”
“别佳?”
我心口一紧。
“罗姆卡?”
“是我。你……在干什么呢?”
我盘起腿,缩进椅子里,把书放到一边。
“没干什么,看书呢。”
“书有意思吗?”罗姆卡沉默片刻后问道。
“不错,讲的是一场旅行。”
不,这不可能,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犯错的不是他,而是我。我应该主动向罗姆卡示好,给他打电话,在话筒里抽抽搭搭,试图忘记自己打破了好朋友的鼻子……他是我在这里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你想跟我一块儿读这本书吗?”我朝着话筒喊道,“到我这儿来吧!或者我们一起在电话里读!”
“算了,我来不了,”罗姆卡听起来高兴了一点,“你知道吗……我和达尼拉这会儿正准备……”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准备溜进那个地下室看看!你来吗?达尼拉说了,我们得三个人一块儿去……”
说得好像他没别人可找了一样!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也想找个借口跟他和好!
“行啊!只不过得明天!”
“为什么?”
“唉,我和爷爷吵了一架,在西藏问题上,他比我专业……我还得多读几本书,晚上再跟他一分高下……”
一提起这个,我的心情就又低落下去。想想看……如果我输给了爷爷,他会怎么嘲笑我啊……
“你真是个胆小鬼。”罗姆卡突然说。
我突然不过脑子地把心里堵着的话说了出来:
“轮不着你来说……好哭包……”
“你又算什么东西?!孬种!”罗姆卡咆哮起来,“我们叫尤里卡一起去!至于你,最好别让我碰到!……”
我把话筒摔在书桌上,然后把那本该死的书抓起来,砸到墙上。
完蛋了。我没有朋友了。再也不会有朋友了。
但我也犯不着撒泼打滚。我为什么要在另一颗星球上,在别人的房间里躺在地板上撒泼……
事已至此,罗姆卡,你曾是我唯一的朋友。爷爷可能都不知道这一点。我原本也不想和你吵架的。只是……事情偏偏走到了这一步。
我感到有些羞愧……虽然早就料到会这样。我很清楚不可能第一次就成功。所有书里都是这么写的,男性一开始总是很难掌控好进程,这一点应该铭记在心。但我偏偏想打肿脸充胖子……
“你就这么想要我?”娜塔问我。她的手掌抚过我的后背。她看上去有点儿失望,只是有点儿。
“是的,”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娜塔什卡,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