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抬起他恐怖的脸,看到他父亲眼里充满了眼泪。
同学们三三两两在一起谈话。
有一个同学说:
——他们在莱昂斯山附近被逮住了。
——谁逮住了他们?
——格利森先生和那个神父。他们坐在一辆车上。
还是那个同学又接着说:
——是高年级的一个同学告诉我的。
弗莱明问道: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逃跑呢,你对我们说说?
——我知道为什么,塞西尔·桑德尔说。因为他们从校长的房间里偷走了一些钱。
——谁偷钱了?
——基克汉姆的弟弟。他们大家还都分赃了。
——那就是偷窃,他们怎么会干这个呢?
——桑德尔,你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韦尔斯说。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逃跑。
——告诉我们,为什么。
——他们让我别说的,韦尔斯说。
——哦,说吧,韦尔斯,在场的人都说。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斯蒂芬把头伸过去听着。韦尔斯向四周望了望,看有没有人走过,然后,机密地说:
——你们知道他们在圣器室的架子上放着圣坛上用的酒吗?
——知道。
——是啊,他们偷喝了那里的酒,后来因为他们嘴里有酒味儿叫人给抓住了。他们就因为这个才想逃跑,就这么回事。
刚才第一个说话的同学说:
——是的,高年级的那个同学对我也是那么说的。
所有的同学都沉默下来,斯蒂芬站在他们中间只是静听着,不敢说话,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使他感到很不舒服。他们怎么会干那个呢?他想到那静悄悄的圣器室。那里有一些黑的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些折叠好的、皱巴巴的白色法衣。那里并不是礼拜堂,但是,在那里你也一定得压低嗓子说话,那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他记得,有一年夏天,他曾在那里让人给装扮起来,准备去抬香炉船,就是大家列队到树林里小圣坛前去的那个晚上。那是一个奇怪的神圣的地方。拿香炉船的那个男孩子,提着中间的一根铁链不停地晃动,好让里面的炭火燃烧得更旺。他们把那燃烧的火叫作木炭:它在那孩子轻轻晃着的时候,静静地燃烧着,并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发酸的气味。然后等所有的人都穿戴好以后,他站在那里向着校长把那个香炉船举过去,校长于是舀一勺香末倒在里面,香末落在红红的炭火上,发出一阵吱吱声。
同学们三三两两分散在操场上彼此谈着话,他感到那些同学似乎都长得比原来更小了:那是因为前一天一个短跑运动员,文科二年级的一个学生,把他给撞倒了。那家伙骑着车冲过来,把他撞飞,落在那条煤灰路上,他的眼镜碎成了三瓣儿,煤灰路上的灰渣也弄到他嘴里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感到他的同学们似乎都变得更小,而且离他更远,球门门柱也显得更细更圆,柔和的灰色天空也显得更高了。可是,足球场上没有人踢足球,因为大家准备要玩板球了:有人说巴恩斯要来教板球,又有人说弗劳尔斯要来教。操场上到处是人在玩圆场棒球,他们打吊球和高球。通过温和而灰暗的空间不时从这里或那里传来板球拍子的声音。那声音不停地响着:噼克,啪克,啵克,巴克,像小水滴从泉眼里慢慢向一个水已经漫到边沿的水池里滴答着。
一直沉默着的西盖冷静地说:
——你们全弄错了。
所有的人都急切地转过头来望着他。
——怎么呢?
——你们知道吗?
——请告诉我们,西盖。
西盖指着操场那边,大家看到西蒙·穆南正独自在那里散步,脚下踢着一块石头。
——问他去,他说。
同学们都朝那里看看,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