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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兰利从门厅的门口走了出来,一顶帽子戴在他的后脖儿上,他非常小心地剔着牙。
——这位古今无双的聪明人来了,坦普尔说,你知道福斯特家族的情况吗?
他停下来准备回答。克兰利从牙缝里剔出一个无花果籽,用他那粗大的牙签举着,来回仔细研究。
——福斯特家族,坦普尔说,是从佛兰德斯的皇帝鲍德温一世传下来的。他当时的姓是福雷斯特。福雷斯特和福斯特完全是一样的。鲍德温一世的后裔,弗朗西斯·福斯特队长在爱尔兰定居下来,和克兰布拉西尔最后的一个酋长的女儿结了婚。另外还有布莱克·福斯特一家。那完全是另外一支。
——那是从佛兰德斯皇帝鲍尔德海德传下来的,克兰利重复说,再次聚精会神地剔着他闪闪发光的外露的牙齿。
——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所有这些历史事件的?奥基夫问道。
——我还知道你们家的全部历史,坦普尔转身对斯蒂芬说,你知道吉拉尔德斯·坎布兰西斯对你们家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也是鲍德温的后裔吗?一个长着一双黑眼睛、害着肺病的高个子学生问道。
——鲍尔德海德,克兰利重复说,使劲嘬着他的牙缝。
——Perustafamilia,[56]坦普尔对斯蒂芬说。
站在下面台阶上的那个身材魁伟的学生轻轻放了个屁。狄克逊向他转过身去用一种很柔和的声音说:
——刚才是有位天使讲话了吗?
克兰利也转过身来,有些激动但并没有生气,说:
——戈金斯,你真是我从没见过的一个最下流、肮脏的魔鬼,你知不知道?
——我脑子里倒是想到一句话,如鲠在喉,戈金斯坚定地回答说,这也没有跟任何人过不去的地方,不是吗?
——我们希望,狄克逊温和地说,你这并不是科学上所谓的paulopostfuturum[57]。
——我有没有对你们说过他是一个笑面人?坦普尔转头左右看看说,我不是给他取了那么个名字吗?
——一点不错。我们并不是聋子,那个身材高大的害肺病的学生说。
克兰利仍然对他下面的那个体格魁伟的学生皱着眉头。然后,他厌恶地哼了一声,使劲把他推下台阶去。
——你离开这儿吧,他粗暴地说,滚开,你这个臭东西。你就是一只臭马桶。
戈金斯在那条碎石路上跑了几步,立刻又带着笑脸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坦普尔转身看着斯蒂芬问道:
——你相信遗传规律吗?
——你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着?你到底想说什么?克兰利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转过脸来问他。
——世界上写在纸上的最有深义的一句话,坦普尔十分热情地说,是写在动物学最后的一句话。生殖是死亡的开始。
他胆怯地碰了碰斯蒂芬的胳膊,急切地说:
——你能感觉到,因为你是一个诗人,那句话有多深奥吗?
克兰利伸出一个很长的食指头指点着。
——你看看他!他对其他人轻蔑地说,你看看这个爱尔兰的希望!
他们听到他的话,看到他那样子都不禁大笑起来。坦普尔勇敢地向他转过身去说:
——克兰利,你老是在讥笑我。这我看得出来。可是不管任何时候我也并不比你差什么。你知道要是拿你和我相比,我现在对你怎么想吗?
——我亲爱的老伙计,克兰利毫无礼貌地说,你根本没有能力,你知道吗,完全没有能力思考。
——可是你知道,坦普尔接着说,我现在把我们两人拿来比较,我对你怎么想,对我自己又怎么想吗?
——那你说出来,坦普尔!站在台阶上的那个魁伟的学生叫喊着,一点一点地说出来!
坦普尔向右边看看又向左边看看,忽然做出一个非常无力的姿态说。
——我是一个卵蛋,他说,绝望地摇摇头。我是一个卵蛋,我知道我是。我承认我是。
狄克逊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
——这称呼对你可是再合适不过了,坦普尔。
——可是他,坦普尔说,指着克兰利,他也是一个卵蛋,跟我一样。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我能看到的他和我的差别,不过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