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的苦命
在他的孩子签署收购合约前,阿萨?坎德勒对收购事宜一无所知。他的儿子在传记中写道,他当时相当震惊。在收购是既成事实后,他拒绝出席佐治亚公司的最后一次董事会。对这位老人而言,这个时机实在是太糟糕了。坎德勒夫人露西在他的市长任期结束不久后,于1919年3月死于乳腺癌。现在,这位企业界的大亨又要放弃公司。他感受到了背叛的滋味和权力尽失的苦楚,仿佛暴风雨来临时的李尔王一样。失去了可口可乐,阿萨?坎德勒迅速变成了一个可怜人。他曾真心地写道:“我的精神状态一点也不能让生活真正快乐起来。”
他说,他所有的成就都化为了灰烬,他所拥有的只剩下灰烬。他开始逐渐生活在神秘的过去里,在乡下度过的少年时期泛着无可挽回的伊甸园的光泽。“在这些年劳心、忧虑、心神烦乱的时候,我常常想起过去那黄金般的岁月。有时候,我以为我过去是住在天堂,四处徘徊却迷失了方向。”1921年,坎德勒悲哀地写信给霍华德说:“我也算得上是亚特兰大的建设者,是佐治亚州的激进分子——你们的顾问——可惜,我现在无人陪伴,公司既不需要我上班,也不再征询我的意见。”坎德勒内心充满自怜的感伤,于是决定找一个新太太。
第二年,70岁的坎德勒通知全家,他打算娶一个离过婚的天主教女人,新奥尔良的万兹玛?马歇尔。他的主教弟弟沃伦颇为尴尬和惊诧,使出浑身解数阻止他们结合。沃伦知道阿萨不会听他的话,便说服两人共同熟悉的一位朋友写了一封善意的劝阻信。坎德勒在信上潦草地写上“还有你,布鲁图”和“为什么要再刺一刀呢”,寄了回去。当阿萨最终屈从于家庭重压而取消婚约时,马歇尔小姐起诉他违背誓言,主教的一位朋友因此写道:“我越来越相信,你哥哥的一切麻烦均是有预谋的,她想为天主教会争取到他的百万家产。”
仅仅几个月后,阿萨?坎德勒娶了梅?利特尔,坎德勒大厦里37岁的速记员。“明天我将给自己找一个生活伴侣,”他写信给霍华德,“我相信,她是喜欢我的,这是对我的一个安慰。”新坎德勒夫人带着一对10岁的双胞胎女儿搬进了位于莱昂大街的豪宅。但是8个月后,她上了《纽约时报》头条,因为她被当场抓住和两个男人一起喝私酿酒。“我们正在开一个小型派对。”她告诉警察。1924年6月,结婚刚满一年,坎德勒在起草的离婚书上写道,“从一开始”,他的妻子就忽略他的“舒适和便利”,早上很早就离开家去找“一个男人陪伴一起开车到乡间”。那年10月,坎德勒夫人摇晃着在公路上逆行时,碾死了一个5岁的女孩。
1924年年底,阿萨?坎德勒受到了一连串的打击。当坎德勒最后一次被传唤到法庭上作证时(作为“我的可乐”案件的辩护证人),他为弗兰克?鲁滨逊的去世哀恸不已。“每个人都死了,只剩下我,我也应该去的,只是还没有死。我已经活得太久了,从摇篮到坟墓,一辈子经历了太漫长的岁月。”他独自在纽约比尔特莫尔旅馆的一个房间里度过了圣诞节。他写道,他“一点也不喜欢外出”,因为房间里很暖和。他恳求他的孩子们“尽量想起我以前的样子”。坎德勒再也没有恢复健康,他的精神和身体每况愈下。1929年,77岁的坎德勒与世长辞。
我们不禁要把阿萨?坎德勒的一生看作是一出道德剧,把他比作威利?洛曼(美国著名话剧《推销员之死》的主人公)一类的人物,挡不住功名利禄的**,烦恼不安因此相随而生,甚至在他的事业达到辉煌鼎盛之时也无二致。由于缺乏信心,他拼命地寻找最基本的信仰,并最终在美国资本主义、卫理公会教徒的上帝、理想化的妇女和人类的福音饮料可口可乐中发现了它们。没有阿萨?坎德勒,可口可乐不会成为世界上广告做得最好的产品,也不会销往全美国。他渴望不朽,并最终在他的饮料里如愿以偿了。
坎德勒希望能活着看到他的孩子们创下伟大的事业,可他们却因专横、凡事绝对化的父亲、轻松到手的财富和多灾多难的命运而饱受磨难。小阿萨,也就是巴迪,是一个酒鬼,他在自家前院经营公共的游泳池、洗衣店和动物园。他给自己的四头大象分别取名为古柯、可乐、清新、可口,还曾因为他饲养的一只狒狒爬过栅栏吃掉邻居钱包里的60美元而被起诉。阿萨的另一个儿子沃尔特卷入了一场声名狼藉的诉讼案件,因为凌晨3:00他在一艘豪华游轮上欲强奸有夫之妇时被当场捉住。他的儿子威廉建造了一流的亚特兰大比尔特莫尔旅馆,却在佐治亚州南部开车时撞上一头迷路的母牛而身亡。阿萨的女儿露西?坎德勒的第二任丈夫海因茨死于一起血腥的谋杀案,一个黑人盗贼因此被监禁,但谣言传说杀害海因茨的凶手是他们的某个亲戚。
只有长子霍华德似乎总是符合父亲的期望。然而,站在霍华德的角度看,他却恨透了阿萨。作为公司的总裁,霍华德批准了把公司的秘方卖给伍德拉夫辛迪加的提议,尽管他知道这件事会要了父亲的命。霍华德的内心充满了罪过、羞愧、热爱和压抑等复杂情感,正是在这些复杂的情绪状态下,他写了一本关于父亲的传记。表面上看,这本传记尽用一些令人厌恶的奉承话来刻画阿萨?坎德勒,却对其违背誓言的那次起诉以及失败的第二次婚姻只字未提。但是,霍华德巧妙地在字里行间设法报复了他那位专制的父亲,令他的形象经常被损坏,特别是在弗兰克小马这则故事里尤其突出:
很多次,上完马具、备妥马和四轮车以后,父亲在座位上坐好,拉着马背上的缰绳,吆喝着马驹前进。然而,他没有办法让马驹弗兰克往前走,弗兰克最多只是撒开四蹄蹲下来,浑身颤抖。这个时候,父亲会卸下马具,右手顺势抓住马嚼子旁边的绳子,气急败坏地用左手拿起一根长长的柳条,狠狠地鞭打弗兰克,并用他尖锐而激动的嗓音训诫弗兰克听从他的指挥——但这一切都没有用。
在霍华德?坎德勒的内心深处,一定很渴望经常都可以像弗兰克一样反抗父亲的命令。在人兽之战中,他的同情心倾向于哪边再清楚不过了。然而,无论怎样不满,霍华德总是把自己的真情实感掩饰得很好。1919年伍德拉夫接管公司之后,萨姆?多布斯当上了总裁,他对此并不抱怨。第二年,当瓶装商发起反对新主人运动时,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可口可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