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一个冷飕飕的星期二下午说起。我在阿姆斯特朗酒吧开始了新的一天,像往常一样,用咖啡和波本威士忌来平衡生活,喝咖啡让生活节奏加快,喝波本威士忌则让生活节奏慢下来。我当时正在看《邮报》,完全沉浸在所阅读的内容中,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把我对面的椅子拉开,坐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我才抬头看见他。
他是个小个子,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两颊凹陷,前额突出,下巴上留着山羊胡,上唇刮得干干净净,双眸被厚厚的眼镜放大,呈深棕色,充满活力。
他说:“马特,忙吗?”
“不算忙。”
“想和你聊一会儿。”
“当然可以。”
我认识他,不是很熟。他叫道格拉斯·福尔曼,是阿姆斯特朗酒吧的常客。他酒喝得不多,每周都来四五次,有时带个女伴,有时独自一人,通常喝啤酒,聊一会儿体育、政治或其他时新话题。据我所知,他是作家,不过,我不记得听他讨论过自己的作品。但他显然做得很好,所以不需要上班。
我问他有何贵干。
“马特,我有个熟人想见你。”
“哦?”
“他想雇你。”
“带他过来。”
“这可办不到。”
“哦?”
福尔曼正要开口,却欲言又止。翠娜走过来,问他想喝点什么,他点了一杯啤酒。我们尴尬地坐在那里,等翠娜去拿啤酒,端上来,又走开。
他接着说:“情况复杂。他不能在公众场合露面。他,唉,躲起来了。”
“谁躲起来了?”
“这可得保密。”我白了他一眼,“好吧,好吧。假如你面前的是今天的《邮报》,也许你已经读到过他的事了。反正你也会读到的,过去几周,报纸上到处都是报道他的消息。”
“他叫什么名字?”
“杰瑞·布罗德菲尔德。”
“是吗?”
“他现在火着呢,”福尔曼说,“自从那个英国女人起诉他以后,他就一直躲在外面。但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藏在哪里?”
“在他自己的公寓里。他想让你到那里去见他。”
“到哪里?”
“村里[1]。”
我拿起一杯咖啡,看着杯子里面,好像杯子要告诉我什么似的。“为什么看中了我?”我说,“他认为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我不明白。”
“他要我带你去那儿,”福尔曼说,“马特,不会让你白干的。怎么样?”
我们乘出租车沿第九大道行驶,到贝德福德附近的巴罗街停下来,福尔曼付了车费。我们进入一幢五层楼房的前庭。半数以上的门铃没有识别标签。要么是这栋楼面临拆除,正被腾空,要么是众房客和布罗德菲尔德一样,都不希望暴露身份。福尔曼抬手去按一个没有标记的门铃,按了三次按钮,等一会儿,又按一次,再等一会儿,又按三次。
“这是密码。”他说。
“一代表走陆路,二代表走水路。”
“啊?”
“算了吧。”
一阵蜂鸣声传来,福尔曼推开楼门。“你上去吧,”他说,“三楼D号公寓。”
“你不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