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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成长(第2页)

那天晚上,他正准备上床睡觉,看见妻子背对着自己,在看《英国好事》。他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在教士服外面套了一件毛衣,再穿上一件粗呢外套,走了出去。他没有摔门,只是平静地走出去。他穿过一条条小路,路旁是工人们住的房子,窗户黑洞洞的,可以闻到炭火熄灭后的煤炭气味。他穿过教堂漆黑的庭院,那里有冰冷的泥土气息,红豆杉的气味。他走到了运河旁的主街上,看到街边商店的窗帘笼罩着夜色,也反射着夜色。他可以闻到腐烂蔬菜的气味,茂密水草的气味,熄灭了的煤炭的气味。走在路上,他用自己独有的方式,祈求上帝指引他、鼓舞他,希望自己能对妻子的冷淡多一点耐心,希望一切都能重新来过,希望今夜能睡个好觉,其实就是希望妻子不要冷落自己。祈祷和请求不一样,祈祷是解开心结,在本人和上帝之间形成能量传输,这样,他的烦恼就交给上帝去解决了。他的步伐没有因祈祷而停下。呼吸变得更顺畅了。回到家的时候,他的手和脸颊都冻僵了,还带了一身煤炭味儿。

斯蒂芬妮还没睡着。“有人找你吗?”

“没有。”他一边说一边脱衣服。

“有事吗?”

“没有。我出去走走,透透气,想点事情。”

“你心里有事。”

“也不是。”他讨厌自己这样子说话,听起来很幼稚,都已经是一个结了婚的人。

“上床吧。”

她没有拿后脑勺对着他,至少。他上了床,带着寒气的身体很沉。斯蒂芬妮张开双臂。

“是因为格里·伯特吗?”

“我不喜欢他靠近威廉。”

“他没有恶意,只是心里难过。”

“孩子被害是他的错。”

“他不会伤害威廉的。”

“我见过那个义工,叫梅森太太。我们聊过他的老婆。听说他老婆要被放出来了。我觉得有点……我不知道,万一他……”

“他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叫芭芭拉·伯特?”

“我没见过。听他提起过。一说起老婆,格里吓得人都僵了。我一点儿也不奇怪。我能理解情绪失控的人,但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不管孩子的死活。如果我见了他老婆,他可能也不管我了。反正我没见过芭芭拉。咱们别说她了。”

“总得有人照顾她呀。”

“不是有梅森太太吗?她帮了不少忙呢。咱们别再提她了。”

“丹尼尔……”

“怎么了?”

“你不想让格里再来了,对吗?”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算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丹尼尔?”

“没意思。”

是什么没意思?房子、园子、教堂、吉迪恩?不是还有威廉吗?她再次伸出了双臂。

“什么没意思?你从来都不会说这样的话。”为了她,他一直努力让生活变得有意思。

“这样没意思。”他说。但是,他的身体在升温,因为她紧紧抱着他,两人身体相贴,她的睡裙从下面撑起来,推到了腋窝下面。两人的动作在加速。

“那种感觉回来了,丹尼尔。回来了。”她丈夫笑了。他喜出望外。

“是啊,回来了。”

通过坚硬的肉体桥梁,通过子宫通道,无数**被泵进一条死胡同,匆匆忙忙地进入恶劣的酸性环境中,摇晃着鞭子一样的尾巴,没头没脑地乱钻。数小时后,在所有的**之中,只有一个能突破卵子的外围保护层与其结合,随后不断汲取养分,分裂、变化,形成胚胎。丹尼尔突然一下子放松了,他亲吻着妻子的嘴唇和眼睛,觉得格里·伯特没那么讨厌了。斯蒂芬妮浑身懒洋洋,她抚摸着丈夫的头发,爱抚着他汗淋淋的大腿。她很开心。他们都是自由的,是彼此相爱的,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都可以享受这样的亲密,可以愉快地交流。她有丈夫,还有一个儿子。她平静地思考着,给轻重缓急重新排序。达尔文似乎没有将选择卵和**的过程拟人化,没有将**、胚胎和后代等拟人化,也没有使用带有特别主观色彩的动词,比如这里说的是“选择”,而不是“挑选”。语言对人并不友好。古典小说中,男人和女人最终结为连理,在弗雷德丽卡在普罗旺斯的葡萄园里读过的《蓝登传》中,男人和女人终究还是要脱掉丝绸睡衣,一起钻进被窝里面去。小说家也是道德家。但是,关于概率和选择、力量和选择,我们该想到哪里才合适呢?我们是否需要自然女神来告诉我们输卵管里的卵是否决定了斯蒂芬妮的身体行为,以及她体内黑暗空间的温度、酸度、柔软度和能量大小?格里·伯特、抑郁和个人意志到底发挥多大的作用?我们可以抵制将**和性冲动拟人化,但我们不能抵制思维习惯的对比。

如今,生命诞生的过程已经可以通过显微镜记录下来。镜头下的景象放大后,我们的认知器官就能很好地加以捕捉和理解。我们可以在电视上看到**在睾丸中的诞生,性器官突然的收缩和**的爆发,原始状态下的**游向花朵一般的卵细胞,输卵管伞端捕获**并为**指引方向,受精卵最终孕育成型。通过热成像,我们还可以看到沸腾的血液将阴茎胀成倒转过来的南非,有炽热的沙漠,也有绿色的草原。邓恩和马维尔看到这些画面会产生怎样的幻想呢?他们在屏幕上看到鸭蛋蓝色的**游向深红色的子宫又会作何感想呢?这个生命群落他们从未见过,既陌生又熟悉。在影像中,**的头栖息在卵细胞核中,就像丹尼尔把头靠在妻子的**上一样。生物学家猜测,雄性形态和雌性形态各自具有一致性。**具有可移动性和侵入性的特征,而贮存**的器官也是一样。卵子同样如此,相对静止、体积较大,起到接受容纳**的作用,这与女性**的凹陷结构和卵巢的功能不谋而合。总而言之,贮存型的器官孕育出有贮存功能的卵子,而侵入型的器官产生侵入型的**。伊曼纽·斯威登堡认为,人体和世界的每一部分都是由性质相同的小型单位构成的,构成舌头的每一部分都是一条小舌头,构成肝脏的是一个个小肝脏,世间万物因此而形成规律。歌德发现,植物的不同部位,包括雄蕊、萼片和雌蕊,都是由原始叶片形态演变而来的。现在有一种理论认为,性功能是孤雌生殖雌雄同体的变异现象,是寄生DNA的产物,所谓“寄生DNA”,指基因通过“基因喷射器”将自己的一部分转移到另一个有机体的核酸之中。他们同床共枕时,细胞不断繁殖、分裂、组合基因、染色体和蛋白质,最终形成一个具有新形态的生命。有人说,基因型是可以遗传的,几乎是永恒的,所以,基因的表达,也就是生命的个体,是多余的,可有可无的,机体老化、失去功能乃至死亡,是经济合理的。

作为这篇小说灵感源泉的场景也可以说是一个隐喻: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孩子,看着盘中的泥土,因为没有间苗,茎秆得不到充足的阳光,所以幼苗枯死了。她手中拿着装种子的袋子,上面印着花朵的图案,那是善于攀爬的旱金莲。

威廉坐在草地上,一群黑蝇围着旱金莲的茎秆,小小的身体形成了一条黏糊糊的黑色带子,而斯蒂芬妮体内的细胞正匆匆忙忙,相互传递信息。威廉发现,如果他把头飞快地从一边转向另一边,眼前的世界就会突然动起来,出现神奇的彩色条纹,有红褐色、玫红色、猩红色、橘色、金色、奶油色、绿色和黑色。当然,这些颜色的名字他一个也叫不上来,但他看到了这些彩带,高兴极了,手舞足蹈地哼叫起来。随着他停止摇晃脑袋,颜色的变幻像水中的涟漪一样慢慢平静。他眼角的余光还能看见那些彩带的幻影。他还会把头上下晃动,但没有出现那样神奇的景象。有人说,人类认知即“从喧闹走向秩序”,或者反过来说,就是用既有的地图来构建一个世界,将其固化在基因之中,不断传输给下一代。威廉制造了混乱,然后都通过秩序加以解决。在他的口中,玫瑰、鸢尾、向日葵、虎皮百合和小雏菊统统都是“花”。他开始画画时,总是画五个椭圆形围绕着中间一个不规则圆形,之后他发现了圆规的妙处,画出了圆形,互有重叠,那是一朵什么花呢?也许是笛卡儿之花吧,也有可能是柏拉图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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