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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第2页)

嫂子还在倾诉,好像潘银莲不是她的小姑子,而是一个外人。一个从省城来的开明人。她说:“我就是真偷人养汉了咋?不该吗?何况我到底偷了没?拿出证据来!是抓在谁的炕沿上了,还是捂在谁的办公室了?嚼牙帮骨也得给嘴里撂点能嚼的筋吧。”

潘银莲终于接过了话:“没那些烂事就好。镇上地方小,让人说来说去的,都咋出门见人?”

好麦穗拿起锅铲,把铁锅铲得一片乱响地说:“我的人,在接回他潘五福家那天起,就丢得啥啥都找不见了!”她在说这话时,好像是故意要把潘银莲撇清。可潘银莲与潘五福能撇清吗?

潘银莲有些不高兴地把锅洞的柴火,也翻得一片响。

好麦穗急忙又说:“你哥要有你千分之一的出息,我睡到半夜,也能捧着后脑勺笑醒了。可……你说天底下咋就有这么怪的事,亲亲的兄妹俩,一个成了天仙,一个咋就……成了那么个模样呢……他还是他娘养的吗?”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

潘银莲听不下去了。虽然好麦穗在说她好,可一个劲说她哥的不是,那也是在打她的脸。她把火钳一撂,从灶门口站了起来,想离开灶房。她突然看见了这个女人文得跟两根筷子一样的眉毛,是那么虚假;嘴唇也画得有些外翻;高挑的鼻梁,虽然不是假的,可也画了阴影,让鼻子显得异常突出起来;好像是要故意衬托她哥蒜头鼻子的头头大、鼻梁塌,到了眼睛处,甚至塌陷成了一个两边反倒凸出着眼睛的卧槽。她突然替自己的丑哥哥担心起来。也同情着眼前这个女人的百般不快。本来她都快走出灶房了,又慢慢转身说:“嫂子,芝麻炒好了,我们也去看看戏吧!”她是不想再跟好麦穗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憋闷着了。她知道她会哭诉什么。潘银莲也知道,她就是说什么也不起作用。她在红尘待得久了,已懂得很多事,不是说说道理,像她娘那样,见天拿古往今来的妇德妇道,痛骂个锅碗杯盘都底儿掉就能管用的。生活有时就是磨刀石,你已说不清是哪年哪月哪天磨成了这样,反正当你最后看见那个形状时,已经不可改变了。

潘银莲突然问起了他们的儿子。他们是有一个叫潘上风的儿子的。潘银莲走时,他已经上小学了。那时她就总听人背后嘀咕:说潘上风长得像镇上的谁谁谁;有人又说像营业所的谁谁谁;还有人说像学校的谁谁;反正没有说像她哥潘五福的。那阵好麦穗在镇上一个单位做饭。据说她哥去人家灶房挑泔水回来喂猪,都碰见过有人在灶房对嫂子动手动脚的。她哥先是操起砍柴刀,可没敢砍,又顺手拿起木锅盖,才给了人家两三下。结果好麦穗反倒回家来乱骂,说他误伤了所长,人家是来帮忙擀面的。拍她屁股是让她离开案板,人家好上手。她哥强调说:不是拍,是捏,他看得清清楚楚,见他进来,才装作要帮忙擀面的样子。那时潘银莲还不太懂得里面的奥妙,现在,她才理解了那些意思。好麦穗生下潘上风,所有人都说不是潘五福的。连娘对这个孙子也不待见,背后老说肯定是野种、杂种、狗娘养的货。因此,潘上风上初中时,就非要闹着去县城住了,平常也基本不回来。她娘说,家里就当没有这个来路不明的孙子。

她们一路说着,就到了学校操场。很奇怪的是,县剧团今天演的是《狮子楼》,戏是根据《水浒传》改编的。她们到操场时,武大郎还没被毒死。好麦穗看到舞台上的“三寸丁谷树皮”,就恶心得要走。潘银莲把她手拉着,说看一会儿再走。好麦穗就心不在焉地朝舞台上光了几眼,又朝观众席里乱瞅。

潘银莲在场子最前边娃娃们乱跑的地方,看见了她娘和她哥。一些人看着舞台上的武大郎,还戳她哥的脊背嘻嘻哈哈。她哥也只是扭头憨笑一下,没有不满的意思。大概看到潘金莲、西门庆和王婆商量要害死武大郎的时候,好麦穗到底还是忍不住走了。说离家时好像后门没关,怕都来看戏了招贼。

潘银莲没舍得走,她被剧情吸引住了。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贺加贝和万大莲他们演的《巧妇潘金莲》的戏。那个戏是那么搞笑,武大郎一出场,先把一担炊饼挑翻在地上,还埋怨说昨晚潘金莲不该让他**,做得连炊饼担子都挑不稳了。笑得满场人波浪翻滚、捶胸跺脚的。而这个戏自始至终没有人大笑,就是担心、唏嘘、感叹、憎恨。在西门庆被武松追得跳下狮子楼后,好多观众甚至喊叫:“打死他!打死他!”她看见她哥也站了起来,不过站起来还是没有人家坐着高。她哥甚至跟一些孩子一起上了凳子,在喊叫舞台上的武松,快打死西门庆!终于,西门庆被武松打死在狮子楼下。狮子楼,是一块布景挡着三张垒起来的课桌。在舞台上两个演员开打时,还不小心把那片布景绊倒了。但观众并没有起哄这种失误,而是集中精力,直看到武松割下西门庆的人头。那头,是一块红布包着的一个碗大的疙瘩。武松在亮相时,那疙瘩还散了包,把里面一个海绵一样的东西掉出来,很是滚了几滚,弹了几弹。但观众仍没笑。好像没有人觉得这好笑,都还沉浸在杀了恶人的激愤中。后边武松又杀了潘金莲。最后是用两颗人头给武大郎祭灵。她远远看见,她哥一直在抹眼泪。她娘也在抹。她的眼泪,也就跟着模糊了视线。

戏散场了。

她和她哥搀着娘,走在黑糊糊的背街上。她还埋怨她娘,不该给她起名叫潘银莲。她娘说:“姓潘,是银字辈,莲花又水灵,我和你爹才合计了这么个名儿。怕啥,只要走得端,行得正,谁还说你啥闲话了?不像好麦穗那个**,这么好的名字,还不是让她糟践了。今晚就该让她来好好看看戏。贱货,迟早是要让武松割头的!”

潘银莲说:“娘,别老贱货贱货的,哪有这样骂儿媳妇的?!”

她娘偏骂:“就是贱货!她就是潘金莲!刚才看戏还有人在给我亮耳根,说这演员长得像不像你家麦穗?把我没活活气死。五福,你个没出息的货,回去把戏讲给她听,看潘金莲是啥下场!”

潘五福不说话。

她娘骂:“你耳朵聋了是不?”

潘五福还不说话。

她娘又喊:“你哑了?”

只听她哥潘五福在喉咙里咕叨着:“把狗日西门庆的脑壳割了活该!潘金莲嘛……一回割两个脑壳,太惨!”

她娘气得扭转身直嚷嚷:“你还护着那**货,护着不要脸的好麦穗……呸!还好麦穗,那就是个烂麦穗!”

潘五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麦穗……又不是潘金莲。”

“她还不是潘金莲?还没要你的小命是吧?你还替她说话?就是你这个窝囊劲,才让她敢上房揭瓦,成了河口镇活妖怪的……”娘的话还没说完,有人走过来像是想听她家的笑话,她才一阵咳嗽,把后边的话窝回去了。

已是深秋时节,来自河道的风,吹得满街都是飘浮的落叶。

风中,她娘咳嗽得几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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