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加贝连忙说:“去,另一辆车。”
“这车就坐我一个人?”
“我不是人吗?”
潘银莲突然说:“我不去了,你让我下来。”
“前边就会接到人。”
“谁?”
“管音响的宗明,路边等着呢。”
潘银莲十分警觉:“这都快没人烟了,到哪里接?”
贺加贝支吾:“前……前边。”他听说潘银莲很难缠,也很精明,只怕端直朝山里开,会露马脚。他就故意绕到城边,拣有人烟的地方走。反正只要有足够的说话时间就行。
潘银莲老要问,去多少人?都演些啥戏?到底在哪里接人?
贺加贝看这家伙不好糊弄,就顺着城边打起转圈开,以免咬上钩的鱼提前脱落。这方面他还真的没啥经验。好不容易制造了只有两个人的表演空间,却死活找不到合适的台词。他手脚也有些慌乱,挡位老挂错。从反光镜里看,自己先是五官扭曲,满脸通红,像是偷了人家的东西,随时都会人赃俱获。
潘银莲的确是精明过人,很快就看穿了他的剧情。也不戳破,却说不想回河口镇了,要他把车开回度假村。或者把她放在公交车站,她自己回去。
贺加贝看不说不行了,才开口道:“银莲,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感觉啥,加贝老师?”
贺加贝明显觉得,潘银莲是在用老师的尊称,故意拉开他们的距离。
他想了想,干脆单刀直入地说:“跟我吧,我想娶你!”这还真不是假话,他的确是想娶了潘银莲。
谁知潘银莲哈哈大笑起来:“笑话?你娶我?加贝老师,你把我当傻子是吧?”
贺加贝认真地说:“我真的想娶你。自看见你第一面,我就在心里说,这就是我老婆了!”
潘银莲又怪笑一声说:“你不是把我当万大莲老师了吧?我不是万老师。我给好多人都说过,我不姓万。跟她既不沾亲,也不带故。我就是个抹桌子扫地、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服务员。”
没想到潘银莲会说出这番话来。难道她也知道自己喜欢万大莲?
潘银莲接着说:“加贝老师,我喜欢看你演戏,也喜欢你和火炬老师尊重我们服务员。我能跟你出来,是特别相信你,以为你们真的要到河口镇去演戏呢。没想到,你也跟那些看起来正经得不得了,做起事来,瞎得了不得的人一样,欺负我们伺候人的人呢。你立马送我回去。不送,我自己回!”说着,就要开车门。
加贝急忙喊:“哎别别,危险……”还没等“危险”二字说完,他本来就是“半米儿”的开车身手,一下把凯迪拉克撞到了南郊电视塔下的水泥桩上,自己差点没从前玻璃窗里飞出去。
玻璃碎了一车,没掉下来的,也跟糖一样胡乱网状地粘连晃悠着。
贺加贝的第一反应是,先看潘银莲怎么样。只见她双手捂着脸,指缝里好像有血迹。他急忙侧身去扶,潘银莲身子一趔,不让他动。他试着下车,发现腿脚还算灵活,可车门已变形。他勉强从车里挤下来,看见车鼻梁,已与水泥墩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彼此难分了。
这阵儿还顾不得车,他怕潘银莲会有重伤。谁知他摇摇晃晃,还没走到副驾位置上,就突然眼前一黑,自己先噗通栽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