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贺氏兄弟的名气的确是打出来了。戏一开锣,立马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尽管只有二百来个座位,可场场爆满,有时还在过道加座,自是令人喜出望外。
首先是地方选对了。“鸨鸡巷”已成新的“红灯区”,好多门牌也都挂着“大峡谷”“塞纳河”“维多利亚湾”的字样。里面不是跳舞就是洗脚,再就是洗浴中心。本土名字,像“聚和园”“仁寿坊”“信义堂”等招牌,基本都废弃或改头换面了,连“刘一手澡堂”都弄成了“梦巴黎”。过去街边小铺面里的吃喝,大多变成了占道经营的摊点。但见城管过来,就没命地朝背巷子钻,眼瞅见还燃着炉火的摊摊,被拉上了滴汤洒水的昌河车。而诸多铺面,都变成了咖啡屋、茶道、日式韩式料理。还有朝鲜人开的“金达莱餐馆”,门口总是站着成双成对的美女,一有客人来,就又是唱又是跳地把人迎进去。梨园春来左边,是一个温泉浴,名叫“北海道之春”。右边是麻将馆,外带老虎机之类的游戏,干脆就叫“拉斯维加斯之夜”了。那时这个城市夜晚能闹腾一宿的地方,大概就一两处。全城都睡了,这儿的神经末梢还在抖动。贺加贝的喜剧加盟进来,自是又让这条街的热闹增添了许多。
中午一场,晚上一场,演着虽然累人,但收入都是自己的,这让贺加贝很是快活。有叫他贺老板,也有叫贺团长的,感觉自然是不同于在红石榴度假村了。这期间,镇上柏树的创作**也大大迸发,竟然又连着弄了几个好段子。一经推出,没有不喊叫看得痛快过瘾的。贺加贝就又想到了万大莲,他想让她加盟到贺氏演出团来。一是团里人手的确不够;二来也需要新面孔,尤其是女角;三来他也实在想把万大莲拉一把。听说她日子很苦。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也有这个能力,让万大莲分享到自己这份幸福和快乐了。
贺加贝又去找了一次万大莲。
离了婚的女人,就像水仙花突然失了水分供养,花倒仍是开着,却有点蔫干,且枝体也显得有些东倒西歪。这是贺加贝走进万大莲房间的一种古怪感受。照说,万大莲离开花花公子廖俊卿,是件大好事啊!自打万大莲结婚后,他就觉得她活得越来越不讲究了。怀孕、生孩子,更是把一个花骨朵儿,搞得花蕾、花蕊不再。再加上离婚,她还真把自己当寡妇对待了。这年月,离婚的也不在少数。有些把结婚离婚当玩儿似的,说结便结,说离即离,就像脱下本来就带着装饰味儿的手套一样随便。离了的,比在婚还收拾得鲜嫩出挑,仍是玩着纯情少女般的娇媚,只是总有点包不住那失去了天然羞涩的**而已。可万大莲偏是一心围着那个叫木犊儿的孩子廖万转。她把生命的花瓣都快蹭掉光了,只留下一个撑持过花朵的光秆秆,立在房中,还抱着廖万摇来晃去。
那碎货也一岁多了,却老赖在他妈怀里揪着奶玩。
过去他们在一起练功时,他从练功服外,踅摸过那对吸引了无数双眼睛的“双子座宝塔”。后来排演聊斋戏,这对挺拔的宝塔,又无数次从自己身上、心尖擦过。他感到了塔的饱和度,也感到了塔的弹性和韧劲。她跟廖俊卿入洞房那天晚上,他也无数次想到这对宝塔的污损与变形程度。今天,当他第一次借廖万的手,看到这两座原塔时,兴奋之余,却又感到了无尽的酸楚与疼痛。塔是彻底变形了:基座越摊越大,塔尖却显示出了向塔基倚重、后坐、软卧的趋势。不似当初仰躺在那里做“犀牛望月”科时,都那么向往云端地尖峭、怒放与挺拔。颜色也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突然又恨起狗日的廖俊卿来。
他在窗外偷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走进去。万大莲立马把廖万的手从胸前扯开,盖上了衣服。她既没表示出对他过分的热情,也没表示不快,就那样随便笑了笑,让他坐。
往哪里坐呢?二十几平方米的小房,连沙发上都搭满了刚洗过的衣服、床单。万大莲一手抱着廖万,一手随便抓了抓,才算是给他腾挪出一个下屁股的地方。
“看我把家里挏的。”万大莲有些不好意思。
“过日子么。”贺加贝也回了句言不由衷的理解。
廖万又掀她衣服,要摸奶,她还有点阻挡不住。
他就站起来,弹了一下廖万的脸蛋说:“都多大了,羞不羞?!”眼睛却把万大莲的胸部又近距离扫射一下。
廖万还是要摸,只是万大莲死死用衣服把他的小手捂在了里面。
他又坐下问:“团里一直没事?”
万大莲说:“你还不知道?现在连周一集合都散伙了。团长也不想干了,交摊子还交不出去。”
贺加贝说:“放在我,也把这摊子交了算了。排戏演戏都没人看,工资只发百分之五十,还干啥?”
万大莲说:“就你红火么!”
这话贺加贝爱听。说明她总算还是关注着自己的。他说:“我就是二次来请你出山的。”
“你演喜剧,我唱花旦,就不搭嘎么。再说,我爱笑场。过去在台上,但见你爹和你弟兄俩演出,就笑得忍不住。有几次都让团上把演出费扣了。我不适合演太闹腾的戏。一见你们做鬼脸,就完蛋了。”说着,她还真又笑了起来。
“我不朝你做鬼脸就是了。”贺加贝说。
“哪能成。演出还能不交流?一交流准完蛋。”她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