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银莲没想到,贺加贝会灰心成这样,就劝说他:“也没到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吧?办法总是有的。火炬走那阵,不也是缺了一大豁,还不都有了办法。”
“办法就是出了个叛徒王廉举。这狗日的!”
张驴儿见谁一骂狗,就有反应。
“王廉举毕竟还是为梨园春来出了力了。镇上老师走,他顶上来编戏,火炬走,他又顶上来演戏……”
还没等潘银莲说完,贺加贝就喊道:“够了。他把我折腾得还不够惨?整日提心吊胆,蹲屁股伤脸。好话给他说尽,没有一天不求爷爷告奶奶的!我贺加贝混得就差没给他王廉举捉鸡巴尿尿了。”
“看你说得恶心的。自打王廉举上台,你们把这些脏话,就越说越随便了。农村人都没你们这么烂嘴的。”
“不是咋的?你再央求他、搞磨他,他只是得寸进尺,尽干那荒唐事。想想这些日子,我都是咋熬过来的?没抽也快疯了。必须把他开了!唱戏这行,最主要的就是不要把谁捧成了‘独食爷’。一旦捧成‘独食爷’,戏班子离死就不远了。我爹他们那辈都知道,戏班子‘耍独旦’,那就是蒜头鼻上挂镰刀——寻着找削呢。咱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叫养虎为患,知道不?我想好了,先把开发区那个场子停了。但凡闹过事的剧场,也都不好再演。除非你有更拿人的好戏,要不然,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这么多人,一个小场子的收入,能养起?”潘银莲问。
“减人。咱打不起脸,充不起胖子了,先把小剧场顾住再说。”
“大剧场淘了那么大的神,贴了那么多装修费,就算了?”
“先停了再说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两人商量了大半夜,又算起账来,觉得暂停一个剧场,可能是最佳选择。只留一个场子,就有减人的问题。减谁?咋减?还有节目咋弄?辞退人员的工资咋开?都是难题。没想到,眼看着那么红火的事情,说倒,就倒灶了。尽管心里很难过,但他们还是一一商量了后事处理的办法。唯一难缠的,还是王廉举。
潘银莲也并不看好王廉举,尤其不喜欢他在舞台上说的那些脏话怪话。好笑是好笑,却总觉得那都不是啥正经话。但那么多人喜欢,她也就搞不懂是咋回事了。不过要把王廉举开了,她还是觉得要讲点方法,不能硬来。
“你说咋办?”她问。
贺加贝气还是不打一处来:“咋办?让拉大幕的老卜,通知他不要再来就完了。”
潘银莲说:“还是我跟他说吧。”
“你咋说?不给他那脸。给脸不要脸的货!”
“你就是要开人家,也得和和气气地开,别弄得鸡飞狗跳的。”
“莫非我还要打个八抬大轿,把他送走不成。”
“送不送走,都得留后路。戏里不是常说: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要留人情你留去,我今辈子都不想见这条死狗!”贺加贝说着,竟然下意识地把张驴儿都踹了一脚。
张驴儿汪地咬了他一口,自己跳下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