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廉举说:“你说王老师说得没道理吗?你想想看,那个万大莲突然一撤退,让梨园春来受了多大损失?还不汲取教训?还敢老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潘银莲一下就知道王廉举是干啥来了。她说:“也没啥,有钱大家挣么。只要场子红火,戏钱贺家兄弟也是挣不完的。”
“瞎说!梨园春来就是贺家的名气撑起来的,一处烧火,八处冒烟还能成?有些钱,可以让大家挣;有些钱,明明自己能挣,为啥要揽闲别人来打平伙分?比如万大莲过去演过的角儿,你就完全可以接过来。为啥要再掏高价,请四个人来分灶端碗吃饭呢?”
“人家都是专业演员,我啥也不是。”潘银莲说。
“我也不是专业编剧。前边那个啥子柏树也不是,不照样写戏编戏,红火得一塌糊涂?我还准备上场串角儿呢,下个戏就上,你信不?”
潘银莲一笑说:“你肯定能上,但我不行。我就卖票、打啰嗦、做后勤可以。”
“糊涂!”王廉举用指头敲着桌子说,“你好糊涂哇银莲!能朝前上,为啥要朝后搡?我都听加贝说了,你在家乡演出很成功嘛!”
“别听他瞎说,那是赶鸭子上架。”
“鸭子既然赶上架了,就在架上待着有什么不好?告诉你,你要确保你的地位不变,还就得朝更高的架上攀!”
潘银莲不说话了。
王廉举接着说:“我现在给你初步说出要上的十条理由来,你听好了,要是说得不对,就权当一风吹了。第一,梨园春来处于困难时期,大媳妇应该主动出来担当作为!”
潘银莲扑哧一笑:“有那么严重吗?”
“还不严重?发展的关键时刻,当家花旦抽了吊桥,这是什么行为?你听好了:第二,票房受损,吃饭的嘴,无形中增加多张,大媳妇不能只管票款,而不顾实际收支状况。”
潘银莲又惹笑了,说:“你咋说得跟演电视剧一样。”
“你嫑笑。”王廉举很是严肃地说,“第三,人心涣散,都把梨园春来当了韭菜园子,想割来割一把,想走就可以随便走,作为梨园春来的老大,你丈夫贺加贝拿什么制约人?”
潘银莲又想插话,被王廉举制止了:“第四,万大莲的走,实际上动摇了梨园春来的根基,必须有得力举措加以防范和弥补。你嫑插嘴!第五,新来的四个替补万大莲的角儿,在外面都有点名气,随时也有‘耍大牌’‘玩个性’而拍屁股走人的可能性。第六,注意:她们都很漂亮,都很年轻,也都很欣赏你丈夫的喜剧才华,这个你懂的!第七,文艺团体最害怕的就是台上台下,嘻嘻哈哈,眉来眼去,吱里哇啦,看着是演戏,演着演着就演出了麻达……”
“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潘银莲有些反感了。
王廉举见有效果,继续扩大战果、火上浇油:“第八,老大的弟弟贺火炬并没有安分守己,甘当老二,甘为人下……”
“别瞎说,人家兄弟关系好着呢。”
“好着呢吗?好,不说这个。咱说第九:你如果不上位,难道还准备等着贺加贝把万大莲重新请回来不成?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很多事都会由事不由人。再说,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有时看着大幕落下,灯灭油净;转眼又会死灰复燃,更鼓声声。九九归一,就一个字:复杂得很很!(明明是五个字,可王廉举常常会把一切都归为一个字,说出来却是一长串)好吧,咱说第十:形势所迫,你不得不上。迫切的形势,我还可以给你分析十条,可眼下最当紧的一条就是:抓住重要机遇;抢占有利地形;稳固大夫人地位;让闲杂人等(他故意顿了一下)无——隙——可——乘!夫人哪!一个字:来日无多,抓紧践行!”
潘银莲既觉得王廉举这个人很可笑,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经不住王廉举三扇四簸的,在他“三顾茅庐”、条分缕析地数次演义当前严峻的“天下大势”后,她就答应试试了。
这一试,就把潘银莲试到了台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