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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讲 中国历史上的教育(第1页)

第五讲 中国历史上的教育

政治、经济、国防,当然是三个很重要的部门,教育也许是更基本更重要的部门吧!

“教育救国”,这是五十年前中国最流行的一句话。一般意见,几乎都认为教育是救国的主要途径。换言之,救国要从教育着手。可是此一观念,在最近一二十年中,却逐渐模糊低沉下去,好像今天的中国人,已经对“教育救国”失去信仰了。老实讲,一般关心国事的人,目睹今天的学校、今天的青年、今天的教师,和一般教育的实际情况,不但不再信仰教育救国,抑且对之有反感,至少都加以轻视。这五十年来的中国教育,从某几个角度看,实在是失败了,至少没有做到五十年前那些主张教育救国的人们所抱的希望与理想。

说来很惭愧,我从民国元年便开始教书生涯。我从事教育界的生命,便和中华民国的寿命一般长。至今回想这四十年中,我们从事教育工作的人,一些也不能达到当时主张教育救国、信仰教育救国者的理想与希望。而且这四十年来的教育情况,实在是愈后愈不如前了。这哪能不深感到一种惭愧呢?但我们也该深深的反省和检讨,这几十年来中国教育界之失败,其病根究竟在哪里?

我们讲教育,应该从比较广泛的看法来讲,不要太狭义,不要以为学校教育已尽了全部教育之能事。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从小学直升到大学毕业,当然学校教育是一段重要的过程。但从人类、国家、社会各方面广义的教育来看,我们决不能只以学校时代年轻的一段,作为教育功能之全体。我想我们几十年来教育之失败,便失败在把教育看得太狭义了。

正为我们把教育看得太狭义,于是使教育与整个人生脱了节。一个大学刚毕业的青年,踏进了社会,便没有教育了。学校和社会并不是一回事,而家庭和学校又不是一回事。在家里并没有教育,跑进社会,跑人政府,都没有教育,只硬抽出中间一段来作为教育时期。青年一出学校,看到社会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才感到须另求适应。至少我们今天的教育是和其他部门隔离的。学校和家庭不配合,和社会不配合;青年人和中年、老年人不配合,教育当然不能收到预期的功效。我这番意见,并不专针对今天我们的教育失败而言,我却是看了整个历史上的教训而才有所感的。总之,教育不该仅限于学校,学校教育也不该仅限于青年,这在中西双方的历史教训里,一样地真实的。

今天我讲中国历史上的教育,将从广义的观念上来讲,同时也如讲政治、经济般,先将西洋历史上的教育情形作一简述,来相比照。

西方教育自希腊讲起,那时希腊社会上有一批所谓“哲人”,也有人称之为“诡辩家”,他们到处游行,教导青年,作为讲演及许多奇怪的辩论,造成当时希腊很坏的风气。在这样情形下产生了苏格拉底,他旨在讲述人生的共同真理,来挽救当时诡辩学派的流弊。但他实际上也却仍旧沿用诡辩派的方式,换言之,他仍是用“言辨”方式来启发思想,只重在求得一公认的结论而已。苏格拉底大弟子柏拉图,他有一本名著《理想国》,里面有一节很详细地阐述他理想国的教育制度。他说一个孩子生下地,就应该交给国家,由儿童公寓抚养,使他们认不得父母,这样才能训练成一个国家的公民。”柏拉图的“理想国”,主张硬性把人分为截然的几种,如哲学家、军人、商人、农民之类。政府凭藉考试和测验,来分别人的天性,从青年时便指派定造成绝对相异的人物。治国的领袖则归诸哲学家,这国家便是一种哲学理想之实现。一切教育,配合到此哲学理想上。柏拉图《理想国》里还讲到共产主义,公妻制度。这真是一本奇怪的书。他只讲理论,并不顾及人生个别的内心要求。但柏拉图此书,对后代西方却是影响甚深。

柏拉图大弟子亚里士多德,他阐讲教育,没有像柏拉图那般偏激。他认为一个国家的教育,要配合这国家的政治,以国家政体为重,而用教育来作为它的工具。亚里士多德有句名言,他说:“人类是一个政治性的动物。”人和其他动物之最大不同点,就因为人类懂得政治,要参加政治,所以教育也该配合国家政体。此话还是脱胎于柏拉图,只没有柏拉图般讲得具体。

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在当时,看到希腊盛行的诡辩学派和极端个人主义之流弊,他们想要起来补救,提出他们的一套教育理论,其用心未可厚非。但那时马其顿已很快并吞了希腊,希腊人也没有机会来实现他们古代西方最高最先的那番教育理论了。

到了中古时代,西方人的教育,完全掌握在基督教会的手里。基督教是一种出世的宗教,抹杀了人世间的一切来祈祷于上帝与天国,那是有流弊的。直到他们脱离了漫长的中古时期,现代国家成立了,于是开始有国民教育之兴起。这是近代国家的政府,在向教会争取民众的教育权。若我们顾名思义,真个人类教育专以国家为前提,由各一国家的政府专为养成其所需要的国民而确定教育制度,决定教育方针,这一种教育,便很可能走上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的理想。

普、法战争后,普鲁士威廉大帝曾说:“毛奇将军的贡献,还不如我们的小学教师。”从这句话里,便可知道当时德国教育是如何地配合了他们政府的国策。因此,他们的小学教育,几乎等于是军事教育,国家是他们教育精神的最高目标。这一种教育,实在也可有极大的流弊。幸而他们这一种教育,还没有发挥到最高点。但如后来的希脱勒,乃至今天的苏维埃,他们的教育方针和教育制度,那即无异于真在实现柏拉图的理想了。

西方人在“教会教育”与“国家教育”之外,还有一种“个人自由”与“现在享乐”主义的教育,那可以说是现代西方的大学教育的最高标准。这一种教育,专重在传播知识,寻讨真理,从智识真理落实到技术与职业。它所向往的终极目标,则为个人自由与现世享乐。然而这样的教育宗旨与教育方法依然有流弊。“知识”和“职业”,根本上都有它先天的“不自由”和“不平等,人生不能无智愚,有的是天才,有的是下愚,有的则是中乘之才。同时职业必带有专门性,专门了便不自由。我今天决意做医生,就不可能再想做律师。天给予人的禀赋不同,甲适宜于音乐,乙适宜于文学。社会环境,又如此般复杂。中国俗语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照理讲,民主政治之下,每个人都可做大总统,但事实上,几年内全国只得有一个大总统。数十万军人,只要你有才能,有功绩,照理讲,人人都可做大统帅,但事实上,也只有一个人可当大统帅。譬如赛跑,人人有跑第一的希望,实际上,不论多少人在跑,第一名只限有一个。那岂不其他许多人,全都为来造成这个人的获得第一的么?如果只让他一人跑,也就无所谓第一了。

如果教育专讲知识和职业,对社会必然会发生两大影响:

一、是使人与人之间逐渐的分离。你学工,我学医,他学法律,各不相关。

二、是叫人与人尽成为比赛。每一行业里面都免不了有一个竞争,竞争中却只许少数成为杰出的,其余大多数全落后了。那么人生究为的甚么呢?是不是专为陪衬旁人做跑龙套,好来烘托出一两个叫座的主角的呢?

所以知识和职业教育,虽说给你平等机会自由竞争,实际上,成功的只限于少数人,失败的必然是大多数。在失败者的内心里,一定会感到苦痛,而产生怨恨。由怨恨自己而怨恨家庭,怨恨社会,变成一种忌刻心理。你成功了,我打倒你。即使我没有成功希望,也要打倒你才甘心。所以这种个人自由的教育,虽有极大贡献,也有上面所讲的病痛。西方人到今天尚不深切感到此种病痛,正为他们在个人自由教育之旁,还有“宗教教育”与“国民教育”之存在。

西方人脱离了学校,跑入社会,担任一份职业,成立家庭,担负一份生活费用。在社会上有成败,有痛苦,有沉闷。可是一到礼拜天,进入教堂,则大家全一样。上帝看人,是无分智愚、成败一律平等的。人与人之间,在这时候,内心上是完全沟通了。由于此种宗教修养,无形中弥漫到全部日常人生中,这在社会风气,心理习惯上,影响是深微难言的。所以今天的西方,虽是科学极发达,总还离不了宗教。假使没有宗教,就会单走上柏拉图“理想国”的道路,不让个人有自由,苏维埃便是一好例。

由上所说,今天的西方教育,大别可分三大类:

一、系教教育。

二、国民教育,或说国家教育。

三、个人自由的教育,即知识与职业的教育。

西方是在此三项教育之配合下,才发生了他们今天教育之功效。他们教育之成功,在这三方面之配合。他们的弊病,则在这三方面中间的磨擦。苏维埃今天的教育,则专以其中的一项即“国家教育”为中心。个人的知识及职业,均须配合国家意旨,而宗教则根本不存在。若说他们有宗教,便是共产教,把马克思、列宁来代替了耶稣。

倘使我们把西方现代教育如此般分析,再回头来看中国的教育,则我们对近五十年来中国教育之失败所在,将更易明了。第一是这五十年来的国家教育,没有尽其很大的责任。这五十年来,不能说我们的小学、中学教育没有相当的成绩,但国家政治未上轨道,国家的信仰未能建立,法律制度天天在摇动。所以一个青年,在小学、中学里有国家,出了大学进入社会,便不免以个人为重,国家为轻了。因此中国今天的教育风气,小学生第一目标在进中学,中学生第一目标在进大学,大学生第一目标在获得出国留学的机会,如此便成了一种赛跑式的教育,这是一种个人主义的机会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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