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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明诸儒之学术及其精神(第1页)

四 晚明诸儒之学术及其精神

昔在北宋时,大教育家胡瑗,讲学苏、湖,实为中国近代高等教育之开始。当时已有分斋规制:一为经义斋,一为时务斋。“时务斋”即为讲求政治社会人生一切实际康济之事业;“经义斋”则为此诸种事业之最高理论与中心信仰之渊泉。一时人材蔚起,称美千古。现在本团课程,于各项实际有关康济事业之上,有总裁精神训话,又有革命哲学,实与胡安定苏、湖讲学经义、治事分斋并修之意相仿。

所谓革命哲学,大体言之,凡属哲学应为革命的,最哲学者即为最革命者。否则陈陈相因,蹈故袭常,永远是一个老套,何名哲学?因此哲学必带革命性,而革命事业之发动,其背后必为一种哲学精神,亦断无可疑。但既讲革命哲学,则似乎只讲总理遗教、总裁言行即得,何以又要讲到中国古先哲人之传统思想?这里有一层应加阐说,因革命同时即是传统,二者实一非二。若仅有革命而无传统,试问何处复有国家,何处复有民族,何处复有历史,何处复有文化?国家、民族、历史、文化,根本上都是一个传统。

即以人生言之,“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人生实际便应是一个革命。但到底有一个“人格”,有一个“我”在,此即所谓传统。故知“革命”“传统”实属一事。只要现在成为传统,在过去一定是革命的;只要现在真够得上革命的,在将来也一定成为传统的。我们当以革命来光大传统,亦应以传统来培养革命。这是从历史上的看法。

若从心理上看,则只要我们精神一振奋,便见传统无非革命。若我们精神一懈弛,便见革命尽成传统。这应该是“革命哲学”之最要义,亦即“人生哲学”之最要义。

让我们先一看晚明时代。任何一时代的学术,大体都赖外力扶护而在良好环境下产生,独晚明诸老所处时代特为不同。他们的学术,乃在外力极端摧残压迫下成长。他们的精神,纯为一种对时代反抗、对环境奋斗的精神,可说是一种最艰苦最强毅的革命精神。

继此我们可以一看晚明诸老之生活。诸老生活之最著的特征,厥为“艰苦”与“强毅”,分析论之:

第一,当注意其立心之诚。

第二,当注意其制行之苦。

第三,当注意其为学之笃实与广大。

第四,当注意其著作之闳富与精美。

当知诸老为学,乃纯粹为国家民族之无限生命着想。唐人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此诗真可谓是晚明诸老心境之绝好写照。试问他们除却为国家民族无限之生命外,尚有何事?苟非立心之诚,曷克臻此!

至于制行之苦,则只须一想当时环境,便已不问可知。若求仔细知道,可看各家行状碑传与年谱等。大体上可说无一人不可歌泣,亦无一人不于万死一生中精光炯然。若把他们环境一为分析,约略可分南、北两方说之。明末的北方,先受流寇之祸,继则满清入关,社会生产整个破坏,他们多半受到经济上极穷苦的压迫。南方诸儒家世比较优裕,但是莫不参加民族复兴工作,因此受政治上的压迫多些。大抵牢狱流亡饥寒孤寂,是晚明诸儒生活上的特色。

论其为学之笃实广大,与其著述之闳富精美,则待下文再详。

我们除却此四层,要另拈一小节论之,厥为晚明诸老之各臻大寿。此层虽若小节,然正可由此窥见诸老精神之一斑。举其著者,孙夏峰年九十二,黄梨洲八十六,李二曲七十九,胡石庄七十五,王船山七十四,顾亭林、颜习斋七十,张杨园六十四,陆桴亭六十二。当时第一流学者绝少在六十以下的。当知吾人一生寿命,论其结果,则有关于其对于国家民族大业之贡献;论其原因,则人之寿命,实由其人内心之坚定,外行之纯洁,意志力之强毅,全部人格之调整,始获享有高龄。今日我们要学晚明诸老,不仅要学其立心,学其制行,学其治学与成业,更应学其生命之坚强与康宁。此种坚强康宁之生命,却在千辛万苦中锻炼打熬而来,并非安富尊荣,太平优游,由物质享受之舒适得之。只此一层,便应为我们讲革命哲学者之所仰慕与学习。

我们再进一步,应讲到晚明诸老学术上之特征。诸老学术:

第一,当注意其修学与为人之合一。

第二,当注意其学术与时代之合一。

第三,当注意其传统与革命之合一。

一言蔽之,晚明诸老之学,可谓是已达“明体达用”“内圣外王”之境界。

说到此处,我们应该一述晚明诸老学业成就于中国整个学术思想上之地位。

中国上古学术,其最大结集期在春秋末期乃至战国,今称先秦诸子是也。其到达最高境界者为儒家。论其功绩,在他们手里,实完成了中国民族之大一统,创辟了中国文化之大规模,奠定了中国人生哲学之大趋向。此下是汉唐诸儒。汉唐乃先秦思想之实施时期。先秦儒家的思想,都在汉唐时代次第实现。但其间有一波折,东汉末年以下,中国衰乱,庄老思想盛行,佛教流人。及隋唐复兴,虽则政治制度社会组织各方面,依然承接两汉规模,而关于人生哲学及思想方面,则大体为佛教与庄老之势力。因此隋唐时代常不免有人生事业与人生观念不相融洽之痛苦。由此乃有宋明新儒学之兴起。宋明儒家对于政治社会实际康济方面,其贡献未能远超汉唐,但在人生之思想与理论方面,则实有消融佛老、复兴儒学之大功。在他们手里,始再获将实际的人生与观念的人生打成一片。因此我们可以说:汉唐诸儒在政治上用力多些,而宋明诸儒则在教育上用力多些。“政治”与“教育”,实为中国传统人生哲学上最注重之两点,亦即中国传统人生哲学中最精美之两点。若把前面所用语分说,汉唐是偏于“外王”,“达用”的工夫多些;宋明则偏于“明体”,“内圣”的工夫多些。及至晚明诸儒,因其处境适当国家民族生命绝续之际,逼得他们不得不从头对于汉、唐、宋、明以来之政教精神通体反省,来一个总检讨,来一个总评判,再来定他们的新方向与新精神。因此他们学术特征,可分四点述之:

第一,是历史的反省。

第二,是哲学的综合。

第三,是政治社会各部门之实际应用。

第四,是伦常日用身心方面之躬修实践。

他们能在国家民族无希望的时代,重新给我们以一个希望;在国家民族失却自信心的时代,重新给我们以一个信仰;在国家民族前途艰难闲苦无办法无出路的时代,重新给我们以办法与出路;而且他们所给我们的希望、信仰、办法与出路,能在他们自己身上确切表达出一个象征来。因此我们可以说:晚明诸老之学业成就,实在又是一个大结集,为汉、唐、宋、明以来之大结集。他们确能综合传统与革命于一途,他们确想以革命来光大传统,他们亦确实是在传统中培养出来的革命。虽因时代关系,他们的革命力量,没有能十分发挥得出,但他们确已播下了革命的种子。直到二百年后的“辛亥革命”,晚明诸老,实有他们精神上极大之启导与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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