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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朱子論語注論程朱孔孟思想歧點(第4页)

雍也篇: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是堯舜君臨天下,尚不能「濟眾博施」;如何浴沂風雩,遂可「使萬物各遂其性」?此等皆大可商榷。

語類討論此章者共五十條。蓋「與點」一歎,乃宋儒當時一重大題目,故爭相討論及此。然細玩語類各條,似朱子意態已與注論語有不同。玆再略引分說如下:

曾點言志,當時夫子只是見他說幾句索性話,今人快意,所以與之。其實細密工夫卻多欠闕,便似莊列。如季武子死,倚其門而歌,打曾參仆地,皆有些狂怪。

此一條說曾點「狂怪」,顯與論語注大不同。又曰:

他大綱如莊子。明道亦稱莊子,云:「有大底意思。」又云:「莊生形容道體,儘有好處。」邵康節晚年意思正如此,把造物世事都做則劇看。曾點見得大意,然裏面工夫卻疏略。明道亦云:「莊子無禮無本。」此條亦以曾點比莊周,又言明道亦有欣賞莊周語,而引其「無禮無本」之說。所指皆甚平實,遠非注論語時以曾點擬堯舜之意態。又曰:

只怕曾點有莊老意思。他也未到得便做莊老,只怕其流入於莊老。他卻是工夫欠細密。因舉明道說康節云:「堯夫豪傑之士,根本不貼貼地。」又曰:「今人卻怕做莊老,卻不怕做管商,可笑!」此條仍以曾點與莊老、邵雍並提,最多只是「豪傑之士,不貼貼地」,那裏便見是「堯舜氣象」?其實明道有時也還是不貼貼地,仍有豪傑氣。即如云「堯舜事業如一點浮雲過目」,「曾點乃堯舜氣象」之類,皆是。至云「今人卻怕做莊老,不怕做管商」為可笑,此乃朱子有意作廻護語,謂做莊周總比做管商為佳耳。

問:「曾點浴沂氣象,與顏子樂底意思近否?」曰:「顏子底較恬靜,無許多事。曾點是自恁說,卻也好。若不已,便成釋老去。所以孟子謂之狂。顏子是孔子稱他樂,他不曾自說道我樂。大凡人自說樂時,便已不是樂了。」此條平實有分寸。曾點浴沂尚不能比「顏子樂底意思」,何能遽是「堯舜氣象」?朱子注論語時說曾點心無欠闕,此處卻云:自說樂時未便是樂。朱子屢說曾點工夫疏略,此處卻說:幸而他只是說,若真做,便成釋老去。此皆見其意態之變。又曰:

事亦豈可廢!若都不就事上學,只要便如曾點樣快活,將來卻恐狂了人去也。學者要須常有三子之事業,又有曾點襟懷,方始不偏。

此條亦不斥三子「規規於事為之末」矣。又曰:

某嘗說曾晳不可學,他是偶然見得如此,夫子也是一時被他說得恁地也快活人,故與之。今人若要學他,便會狂妄了。夫子說:「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這便是狂簡,如莊列之徒皆是。他自說得恁地好,若是不裁,只管聽他恁地,今日也浴沂詠歸,明日也浴沂詠歸,卻做個甚麼合殺!

此條明明說:如曾點之輩,應加以裁正,否則將成無合殺。則朱子之意顯然可見矣。又曰:

程子論「三子言志,自是實事」一段,甚好。及論「夫子與點」一段,意卻少異。所以集注兩載之。

此條大可注意。謂程子「論三子言志自是實事一段甚好」,則言外見程子論「夫子與點」一段,在朱子意若有憾矣。其實程子論三子言志,謂:「古之學者有先後之序,三子言志如此,夫子許之亦以此,自是實事。後之學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卻自身只在此。」此乃謂三子言志地位儘低,然總還是實事,故夫子亦許之,不如後代學者志高而不實。朱子注論語時,依程意,謂:「視三子之規規於事為之末者,其氣象不侔矣。」如此下語,確與所引程子四節語意相洽。

程子此四節話,一論三子,一論曾點,前後語意並無相異。只因朱子後來自己意見逐漸變了,故又改換口氣,作此分析。讀者於此等處當細辨。

上蔡說「鳶飛魚躍」,因云:「知『勿忘,勿助長』,則知此;知此,則知夫子與點之意。」看來此一段好,當入在集注中「舞雩」後。

此條當與上引一條合看。前引公冶長篇「子貢文章性與天道」一節,朱子本不贊成上蔡之說;實則上蔡謂「性與天道即在文章裏」,正猶此處謂性與天道即在鳶飛魚躍上見。此即伊川所謂「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也。朱子所以有取於上蔡此一節話者,殆為其講到「勿忘,勿助長」,見有下工夫處;所以不取於上蔡「性天文章」一節話者,殆為其不見有下工夫處,故謂「程先生說得實,他說得虛」。朱子此處又謂「程子語若如今恁地說,則有用無體」者,是亦嫌程子語落虛了。可見朱子此等處雖大體仍遵二程,遇為三程語作解釋,亦不得不借徑於上蔡之說。然朱子究是平實,故在此等處總見其頗費斟酌調護之苦心。後代傳說,朱子於易簀前曾悔集注「吾與點也」一節未能改定,恐遺誤後學。雖無確證,然細讀語類關於此章之許多討論,似朱子確亦有此悔。而本章集注之有失論語原旨,則更可見。明儒仍襲宋儒遺風,張皇「與點」一章,則朱注少此一改,其影響亦不可謂不鉅矣。

公冶長篇;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

朱注:

斯,指此理而言。信,謂真知其如此,而無毫髮之疑也。開自言未能如此,未可以治人,故夫子說其篤志。

程子曰:「漆雕開已見大意,故夫子說之。」

又曰:「古人見道分明,故其言如此。」

謝氏曰:「開之學無可考。然聖人使之仕,必其材可以仕矣。至於心術之微,則一毫不自得,不害其為未信。此聖人所不能知,而開自知之。其材可以仕,而其器不安於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說之也。」此條「斯」字顯指仕言,謂己於仕事勝任否未能自信也。而朱子以「理」字釋之,謂其「未能真知此理而無毫髮之疑」,則試問此理又何理乎?

語類討論本章,亦得三十條,茲再節鈔分說如下:

上蔡言漆雕開不安於小成,是他先見大意了,方肯不安於小成。若不見大意者,只安於小成耳。

上蔡之意,出仕治民僅是小成,在心術微處用工夫,始可直入聖域也。程子謂子路、冉有、公西赤三子,「皆欲得國而治之,故夫子不取」,此即上蔡所謂「安於小成」者也。漆雕開其材可以仕而不仕,故謂其「已見大意」。上蔡此等處,直是二程真旨嫡傳。朱子本章注僅云:「開自言未能如此,未可以治人,故夫子說其篤志。」不謂「其材可以仕而不仕」,下語謹慎,意態亦平易;較之程、謝,顯有距離。

問:「漆雕開與曾點孰優劣?」曰:「舊看皆云曾點高,今看來,卻是開著實,點頗動蕩。」此又見朱子平實處。「舊看皆云曾點高」,蓋自程門相傳看法如此。朱子稍後始對曾點常加疑問糾正之辭,而於漆雕開則較多稱許。

問:「恐漆雕開見處,未到曾點?」曰:「曾點見雖高,漆雕開卻確實,觀他『吾斯之未能信』之語可見。」程子曰:「點與聖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當時程門意見,似乎認為曾點已見到此理,而又無不自信處,故許為高於漆雕開。朱子卻因漆雕開之不自信而稱其「確實」。此朱子學脈從二程轉手處,尚論者當深細體會。

問:「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曰:「漆雕開想是灰頭土面,樸實去做工夫,不求人知底人。雖見大意,也學未到。若曾晳,則只是見得,卻不曾下工夫。」朱子意頗不許曾點,就此引諸條皆可見。語類討論「與點」章亦有較量此兩人處,今再補錄一則於下:

若是曾晳,則須是更去行處做工夫始得。若不去做工夫,則便入於釋老去也。觀季武子死,曾點倚其門而歌。他雖未是好人,然人死而歌,是甚道理?此便有些莊老意思。程子曰:

「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看得來漆雕開為人卻有規矩,不肯只恁地休,故曰:「吾斯之未能信。」朱子不喜曾點語,在語類中隨處可見;只為程門相傳推尊此人,故終還稱其有見。至於漆雕開,程子雖以「已見大意」許之,然終不如許與曾點之高;而朱子乃處處倒轉此兩人之地位。此皆自集注已成之後而始有此轉變。

先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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