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
按照虞林的习惯,每年今日,他都会拉著李承渊过一次所谓的“结婚纪念日”。
他捧著一个小木盒,脚步轻快地走进御书房。
里面异常安静,只听得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李承渊坐在宽大的御案后,神情专注。
“承渊,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虞林的话,在走近的瞬间,戛然而止。
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摊开在案上。
那上面,“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八个大字,刺得虞林眼睛生疼。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朕百年之后,皇位传於皇后虞林,承继大统……”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后惊才绝艷,德才兼备,必能承朕之志,开万世太平……”
虞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手里的木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盒盖摔开,里面两个精心雕琢的小像滚了出来,其中一个的脑袋磕掉了一角。
李承渊猛地抬起头。
“林林?”
“你这是干什么?”虞林的声音在发颤,他指著那道明黄的圣旨,想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大好的日子,你写这个晦气东西?”
“林林。”李承渊起身,將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我比你年长。”
“我总要走在你前头的。”
“我怕我走后,有人欺负你。”
虞林眼眶瞬间就红了。
“谁准你写这个的?!”
“李承渊,你才多大?你就咒自己死?!”
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他衝上去,抓起那份还没写完的遗詔,就要往一旁的炭盆里扔。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攥住。
李承渊从身后將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林林,”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无奈的嘆息,“人总会老,总有要走的那一天。”
虞林再也忍不住,將脸埋在李承渊的怀里,呜咽出声,哭得像个孩子。
这十年,他过得太安逸了。
安逸到,他几乎忘了,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也是会老,会死的。
他忘了,时间才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东西。
这些年,朝堂內外,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光景。
安北侯府的权势,在李承渊的默许下,日益鼎盛。谢家军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而他这个皇后,身边也建制了一支五万人的亲兵,装备的是神机营最新式的连弩与火器,战力之强,几乎能与李承渊的黑甲卫分庭抗礼。
满朝文武,私底下都说,虞林是悬在大周龙椅之上,最锋利的一把剑。只要他想,隨时可以斩断龙椅的主人,取而代之。
可他们不知道。
这把剑,是李承渊亲手为他打造,亲手递到他手上的。
这个男人,用十年时间,把他武装到了牙齿,给了他足以顛覆整个江山的权柄与兵马。
然后,云淡风轻地告诉他,我怕我死了,没人护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