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小春城。
与京城的繁华奢靡不同,这座边陲重镇处处透著粗獷坚韧。
风沙磨礪著城墙,也磨礪著这里的人。
镇北大將军府坐落在城中主街,府邸的风格与主人如出一辙,均是沉稳大气的格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饭厅里。
將军夫人余婉正看著自己的一双儿子用早膳。
她保养得宜,眉眼温婉,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当家主母的气度。
“前几日让下人收拾出来给林林的小院,家具都是新打的,桐油味儿重,得敞著散上一个月才能住人。”余婉放下手中的汤匙,声音温和地开口。
桌对面的两个少年郎同时抬起了头。
长子谢临洲,年方十九,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继承了父亲的几分冷峻,性格也沉稳。
次子谢景行,刚满十七,五官更为明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性子也活络跳脱。
“这个月,就先让他和景行住一个院子吧。”
“噗——咳咳咳!”
谢景行一口点心没咽下去,呛得满脸通红,猛地站了起来,“不要!我才不要!”
他的反应激烈得让余婉都愣了一下。
“母亲,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那个表弟……我可听说了,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又蠢又丑,还是个断袖,还不要脸地去爬了静王的床!这种人,您让我跟他住一个院子?我怕脏了我的地儿!”
谢景行一脸的嫌恶,提起这个名字,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让他跟大哥住!大哥院子大,人也稳重,肯定能『看好他!”
谢临洲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冷声道,“我院中皆是我的亲兵,閒杂人等,住不惯。”
言下之意,拒绝得明明白白。
他们兄弟二人虽未曾见过这位远在京城的表弟,但这些年,从京中来往的信件和人口中,早已將虞林的“光辉事跡”听了个遍。
在他们心里,这位表弟就是个不学无术、不知廉耻、丟尽了虞家和谢家脸面的紈絝草包。
如今父亲要把这么个东西弄回来,简直是自找麻烦。
余婉看著两个儿子如出一辙的嫌弃模样,心头火气上涌,脸色也沉了下来。
“啪”的一声,她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混帐东西!你们说什么呢?”
谢景行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他是你们亲姑姑的儿子!”余婉眼眶微微泛红,“是姑姑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他生下来就没了娘,在那个吃人的侯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想过吗?”
“京城的传言?那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捧高踩低的腌臢话!你们不念著血脉亲情,反倒跟著外人一起踩他一脚?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们父亲盼了多少年,才终於能把他接回来,你们就是用这种態度来迎接他的?”
余婉一通话说得又急又快。
谢临洲和谢景行皆不作声。
他们知道父亲极疼爱那位早逝的姑姑,连带著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表弟也多了几分怜惜。
可怜惜归可怜惜,一想到要和那种人同住,他们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见两个儿子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余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
“去,把大公子院里东边的厢房收拾出来,被褥用具都换上新的,动作快些。”
“是,夫人。”下人连忙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