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小春城。
冬日的风,裹挟著塞外的冰雪,刮在城墙的青砖上,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城楼上,谢景行一脚踩在垛口,任由那能吹透骨头的烈风,將他玄色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著眼,眺望著远方。
目之所及,除了白,还是白。
天地一色,苍茫无垠。
“二公子,风大,喝口热酒吧。”一个叫张虎的副將提著酒壶,哈著白气走了过来,“这鬼天气,真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谢景行没回头,只从他手里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管烧下去,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大哥呢?”
“大公子在望楼里。”张虎嘿嘿一笑,搓著手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藏不住的艷羡和好奇,“二公子,说起来,今儿可是京城里天大的好日子啊!”
谢景行喝酒的动作一顿。
张虎浑然不觉,说得眉飞色舞:“您是不知道,我那在京里当差的表舅,前几天捎信过来,说陛下为了准备这场大婚,足足筹备了两年!金山银山地往宫里抬,眼睛都给看了!”
“还有那喜宴,我表舅说,什么龙肝凤髓,熊掌鹿胎,听都没听过的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上端!嘖嘖!”
另一个巡逻的兵卒也凑了过来,满脸都是嚮往。
“何止啊!听说皇后殿下那身嫁衣,是江南上百个绣娘,赶了整整一年才做出来的!上面绣了九只金凤,那翅膀上的羽毛,都是用金丝银线一根根缝的,走起路来,比太阳还晃眼!”
“咱们谢家,可是皇后殿下的外家,正经的皇亲国戚!按理说,这等大喜的日子,您和咱们大公子,怎么……怎么不回京去喝杯喜酒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士兵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了过来。
是啊,亲表弟大婚,还是当朝皇后,这天大的面子,两位公子怎么就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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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將酒囊里的最后一口酒饮尽,把空的皮囊捏得变了形。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喝喜酒?”他一脚踹在旁边垛口的砖石上,震落一片冰渣。
谢景行將视线,从那一片茫茫的雪白,缓缓移向了京城的方向。
太远了。
远到他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天际线。
“呜——”
苍凉雄浑的號角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长空。
城楼下,负责瞭望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敌袭——!蛮子!是蛮子!”
谢景行脸上的那点恍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杀气。
他將酒囊狠狠砸在张虎怀里,翻身下楼。
“操你娘的,这群草原上的狗杂种,专挑这种时候来送死!”
望楼里,谢临洲已经披甲执枪,走了出来。
他面容冷峻,眼神沉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深潭。
“上马!”
冰冷的铁甲,在风雪中碰撞出肃杀的声响。
城门大开,数千铁骑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入茫茫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