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啊,有个书生,叫王生。这日,他赶路时,在路边遇到了一个啼哭的美人。”虞林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轻易就將人的心神勾了进去。
“那美人自称是大户人家的妾室,被主母嫉妒,赶了出来,无家可归。王生一看,美人梨带雨,我见犹怜,当即就动了惻隱之心,把她带回了家,安置在书房里。”
“这美人啊,生得是千娇百媚,又温柔体贴,没过几日,就把王生的魂儿给勾走了。”
出尘听得入了神,他虽然身在风月场,听的却多是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这般直白又引人入胜的开场,还是头一回听。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一个道士在街上碰见了王生,拦住他,说他身上妖气衝天,不日將有性命之忧。王生哪里肯信,只当道士是胡言乱语的骗子,把他给赶走了。”
虞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一声炸开。
出尘的心,也跟著那火星,猛地一跳。
“可是,王生回到家,心里却总是嘀嘀咕咕的,不踏实。到了晚上,他想去书房找那美人,可走到门口,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心里奇怪,便凑到窗户底下,用舌头舔破了窗户纸,从那个小洞里,往里瞧……”
虞林说到这里,声音猛地压低,诡异又阴森,“你猜,他瞧见了什么?”
出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抓住了虞林的衣袖。
“他……他瞧见了什么?”
虞林凑近了些,“他看见……书房里根本没有什么美人。”
“只有一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恶鬼,正把一张完整的人皮,像铺床单一样,平平地铺在床上。”
“那恶鬼的手里,还拿著一支画笔,正蘸著顏料,细细地,一点一点地,在那张人皮上,描画著眉毛,眼睛,嘴唇……”
“画好了,它把笔一扔,拿起那张画好的人皮,像穿衣服一样,往自己身上一披……”
“然后,它对著镜子,抖了抖身子,甩了甩头髮……”
“转眼间,就又变回了那个千娇百媚,我见犹怜的……绝色美人。”
“啊——!”出尘尖叫出声,死死地抱住虞林的胳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虞林被他这一下扑得差点背过气去,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山洞里迴荡,瞬间衝散了方才那股子阴森恐怖的气氛。
“狗娃!哈哈哈哈……你……你胆子也太小了!”
虞林拍著出尘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出尘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公子……你……你骗我!”他带著哭腔控诉。
看著出尘这副被嚇坏了的模样,他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又让他忍不住想笑。
李明德的目光,落在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身上,他眼底的幽深,又浓了几分。
……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就这么靠著火堆聊了一夜。
从鬼怪誌异,聊到市井趣闻,又从南边的风物,聊到北地的霜雪。
出尘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人聊这么多无关风月的话。
他更未想过,原来一个人,可以懂这么多稀奇古怪,却又引人入胜的东西。
他时而被逗得咯咯直笑,时而又听得入了迷,连自己什么时候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睡著了,都不知道。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也停了。
林间的鸟雀开始鸣叫。
一阵阵急切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一夜的寧静。
“静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