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里面就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紧接著,便是陛下的斥责。
他微微侧耳,想听清里面的动静,可此刻,御书房內却是一片寂静。
陛下的怒火,越是安静,越是平淡,就越是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杨忠的眼皮突突直跳。
大理寺卿那把老骨头……该不会是直接被陛下给……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脖颈后头凉颼颼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忠心头火起,猛地转过身。
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竟敢在御前如此疾行奔跑?
宫里的规矩是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
午后灿烂的春光里,虞林正朝著这边跑来。
墨色的长髮用一根玉簪鬆鬆地束著,几缕碎发被风吹起。
少年跑得有些急,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一层薄红,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眸子,此刻因为这阵奔跑,像是被泉水洗过一般,亮得惊人。
他的怀里,还抱著刚刚折下的梨。
那梨开得极盛,一簇簇,一团团,雪白的瓣层层叠叠。
衬著人,人比娇。
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鲜活的,蓬勃的少年意气。
杨忠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停摆了,我的小祖宗,你总算回来了!
虞林跑到近前,看见杨忠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还衝他露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
然后,他便抱著那捧,一阵风似的衝进了御书房。
杨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算那老傢伙今日命不该绝。
“陛下!”虞林清朗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他才看清殿內的情形。
一个头髮白的老臣跪於地上,浑身都在发抖,额角磕破了,鲜血顺著苍老的皱纹流下来。
看著……怪可怜的。
也不知道怎么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
虞林抱著的手臂紧了紧,殿內的龙涎香,似乎都压不住那淡淡的血腥味。
案后,李承渊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方才还翻涌著的滔天怒意,在看见少年身影的那一刻,便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