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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比寻常(第4页)

10。

若我坚持待在这里是件疯狂的事,世界怎么可能不同意我的说法?世界拥有哪些东西是我没有的?而我又有什么是世界所缺乏的呢?没有人像我一样看待世界。

足以聊表慰藉的是,我再度在小孩身上发现我自己的一些惊奇。除了酒与安眠药之外,只有小孩是我唯一认同的。至少小孩对他们的生活还会表现出少许的惊讶。更妙的是,他们从一个女人的两腿间蹦出来,爬过堆满布单的桌面,然后以两脚站立,走入世界。一切都在几个月之内完成。

在初生之犊的小孩眼中现实仍是个冒险乐园,但就在他们长大成人的短时间内,发生了一些致命灾难,一些精神学家应该好好研究观察的不幸灾难:他们的行为举止不久就变得老气横秋,而且立刻丧失了惊讶好奇的能力,丧失了严肃对待世界的能力。

成人习于一切现象,他们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小孩,心中已充满了现实。他们盲目、冷漠且浑浑噩噩地在地球上蹒跚来去。耽溺生活,愚蠢茫然地沉迷在感官知觉中,看不出现实是场冒险。他们只要不再进行思考,便会遗忘自己曾拥有过的预感能力。

我自己就曾经是个非常伟大的小孩,像个新生儿一样敏感纤细。长大成人这件事我从来没成功过。

因此我没办法归于平静,老是清醒警觉。虽然我的同胞用自己的方式也同样清醒,虽然他们吃、喝与工作,但却是沉睡不醒的。

他们十分活跃地在地球上追猎生存,像个有血有肉的童话人物在宇宙中这颗星球上四处流窜。但他们却非真正清醒。他们的市民生活就像睡美人的沉睡一样。

11。

我不必再说更多,我相信我已经充分诠释了自己的观点。

我用那一千零一种方式说明同一种见解,就算是只有一句话让人听了进去也好。但这个努力还是失败了:你们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你们未牵动脸上的一丝肌肉。你们屁股坐着,嘴里含着糖果,搓揉着巧克力包装纸,发出沙沙的声音。你们为何这么该死的迟钝呢?

掐着路人的手臂,告诉他生命是个谜题也是白费心机,他将不会也无法理解,天性蒙蔽了他的澄澈明智。就算喊到喉咙沙哑地诉说生命短暂,也是于事无补,我们什么也撼动不了。我们同样可以掐着一只猪的肥肉跟它说它不久就要魂归西天,也许它只会短促地抬一下眼。两只空洞无神的眼。

在我的同胞身上一定有种天生的机制禁止他们思考生命的奥秘。他们出生时脑中带着拒马[2],阻碍他们进一步思考。他们心无旁骛地专注在世界的表象,反而不去思考世界的真实内在。他们很快便接受自己是苏醒在一个童话世界中的事实,同时也接受了自己在这里只是个短暂的过客。在他们终于发现自己之前,早已半身入土了。

普通人没有足够的能力将世界想象成另一种面貌,他们对生存的条件照单全收,让自己习惯一场六七十年的有限生命,然后就等灰飞烟灭的那刻来临。抱怨事物的现况似乎是不智之举。说生命是个奥秘好像也有点异想天开,因为所有的事都遵循着自然法则,而现实是唯一相关的“自然法则”。

总体说来,一切都完美无瑕。花盆立在窗台上,小孩甜甜睡着,而地球绕着太阳运行。

说得仿佛自然法则一点儿都不神秘似的!

它们对普通人而言还真是如此,自然法则对他们来说是家庭与社会法规的合理延伸。就像警察在街上巡逻一样,就像科学维护理智的规则与秩序一般。如果某事有天脱离了正常的轨道,那么那些修道有成的宗教家们狭隘的理智将成为最后的规范机构。

普通人想要轻松过日子,想要一辈子暴饮暴食。他们就像一根管子,生命在管内汩汩流动,直到有一天他们转过身去,厌倦生命,交出他们的灵魂。

虽然我将无法适应现状,虽然我的每一天都像第一个与最后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就好像只剩唯一的一个小时似的度过每一分钟,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得出了结论:

世界发了疯。若非如此,就是世界安然无恙——而我疯了。

哪一种情况较惨呢?倘若世界疯了,那我就是唯一正常的人;但若世界是正常的——而我是唯一精神失常的人,这样是否会比较好呢?

还有第三种可能性,不过那是我最厌恶的,因为我是这么热切体验着周围世界,所以我得常蒙住眼睛,以免被刺伤了眼,眩惑了心。但我在身边所见到的事物从未让人感觉到它们真的体会到自己的存在,也许我是那个唯一感受得到自己的人。什么意思呢?可能的意思是,我是那个唯一存在的人,是以想象建构一切的人。毕竟我们不能指望幻影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还是其实这样做也没问题呢?我实在一点儿概念也没有。一想到我可能是一个人独自在宇宙之中,就觉得不愉快。那样的话我宁愿自己疯掉算了。

假设世界是真实的,假如我非常清醒,不做白日梦,那我还有个退路可走。我可以在不可能性之前闭上我的眼睛,像别人一样生活。精神医生或是外科医师也许一定办得到——或许也可以借着长距离慢跑、冷水澡与艰苦的工作来达成。别人随时都会认定是我绷得太紧,而不是世界有什么问题。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可能将自己编排入列,与他人混杂相处。但这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引人入胜。我宁愿自己是那个认识异常之处、了解秘密的人。

如果我死了,世界就摆脱了一个疯子。若非如此,就是它损失了唯一正常的人。那么不管是我疯了,还是世界发了狂都无关紧要了。无论如何,最后的决定权握在世界的手上。

在评论家过世后几个星期也跟着归天的编辑,得运用他的职权才能将这洋洋万言全然付印刊登。

此外,也正是这位编辑在评论家的遗物中发现这篇文章。如果这篇文章不是后来有人在背后蜚短流长所传的,是他为了——就像人家讲的——怀念一位老朋友而自行撰写的话。

编辑在评论家走后不久——早在这位评论家坟上的草长出来之前——随即也葬入同一座墓园实是纯属偶然。两人的墓相近不过几米。

无法确定这两个人是不是在他们最后的栖息地里还彼此交头接耳。这点猜测超出我们的判断能力。

然而风,风在我们英雄死亡瓦砾堆上的草间低声细语。而世界仍一如往昔。

我相信,世界又再度接合了。

[1]安纳萨戈拉斯:Anaxagoras,古希腊哲学家、原子唯物论的思想先驱。

[2]拒马:一种木制的可以移动的障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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