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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惠特比的龙(第1页)

34惠特比的龙

在奥顿-波特婚礼上做的传输实验取得的巨大成功,似乎激发了卢卡斯·西蒙兹进入一个全新的不同的活跃期。那些实验无疑是成功的:可以看到马库斯在圣·巴多罗马教堂看到的实验室用的稻科植物培植大口杯,矗立在卢卡斯的工作台上。卢卡斯画过长着唇沿和獠牙的嘴巴,周围是一片飞翔的粒子云,明显可以认出是圣·巴多罗马教堂地狱之门的大致轮廓。他甚至把一个类似红色铅笔画的参差不齐的光晕加了进去,他显然认定,这种颜色具有某种重要意义。卢卡斯满面粉红,眼睛闪着光,宣称他们取得的成绩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即他们可以同时接受和输出复杂的图像和信号。现在,他们必须,他们绝对必须,跟外星的智慧生物建立起联系,外星智慧生物们正在等待着。在他自己的头脑中,这无疑是能够做成的,而且会很快做成。一次小小的沉思,一个小小的研究,就会产生一种可行的手段。他绝对有自信,绝对有自信。他大声笑着,明显是因为生理能量溢出了。

马库斯不做判断,但很好奇,注意到随后几天卢卡斯的行为。他似乎拥有了一种近乎魔鬼的健康和充沛精力,他大步来回走动而不是坐着解释一个观点,他无休止地走来走去,去抓这个,去拿那个。他几乎以接近跑的速度习惯性地穿过那些回廊。他红扑扑的脸蛋像苹果般闪闪发光,但是明显可以看得出从腰围,然后再往下到大腿,渐渐变得更加苗条,甚至更加瘦削。他的法兰绒上衣挂在身上显得更加松垂,他经常一遍又一遍地用紧握的拳头把衣服收成一撮一撮的。他在学生面前的些许犹豫已经消失——他不再用自己经常用的那种狗一般的询问表情寻求马库斯指点迷津。他好像要自己亲自获取信息,而他也在愉快地、忙碌地偷偷进行着这方面的工作。他寻找着各种迹象,包括风中的稻草,各种巧合,然后找到他们。他会因为随便在图书馆书架上抓到的什么卷册之间的内在关联而兴奋不已,似乎要吞掉大批著作:弗洛伊德、弗雷泽、荣格的作品,通灵术研究协会的文档记录,J。W。多恩、杰拉尔德·赫尔德的作品。他毫无区别地使用所有这些作品,包括北约克郡荒野红色指南、《圣经》、他的不列颠动植物群田野指南、辛普顿修女的东西,类似某种兼容并蓄、无所不包的维吉尔卦[4]。双关语,或者词语的混用,都让他大为兴奋。他会不知所云地给马库斯宣讲很长时间有关墨丘利神秘主义的、化学的、炼金术和植物学的意义:他们在纳尔斯伯勒看到过蔓延的山靛(狗水银),这里肯定大有深意。他对那些炼金术的教条、真空瓶罐上密不透风的密封物以及炼金术的阴阳同体产物进行了一场突击,后者是那件完美作品的人的象征符号,被神化的物质,那道光、那块石头。

马库斯坐下来,聆听着这一切,任由绝大多数内容从头脑中飘然而过,他并不想掌握这些东西。这些证实了他对词语的不信任,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是用一种相当平和的球体的精神意象来实现的,这个球体被刻过、扎过,上面像网络般布满在顶端和中心区域相交以及分叉的线条。所有这样的语言可以被创造出来,以惊心动魄的速度朝巧合与和谐奔去,如果那是你要着手拿它们去做的事情的话。马库斯想说“光对我来说太多了”,其实是在说一种不同的语言,他对这个似乎没有兴趣。他从实验室的窗户望出去,看着那枚小小的白色的太阳,在吃力地闪烁着,然后想到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的那道光和自己的感知工具之间的关系,又想到那团闪耀的气体和物质之间的关系,以及与其他任何智能生物之间的关系,恐怕完全不像这篇如此漂亮却简约的文字作品所描述的那样,它们之间有着天衣无缝的内在联系。但他并非不满足,卢卡斯至少暂时不再想利用马库斯被催眠般的对神迹的幻觉,为此他变得更加昏昏欲睡。他的朋友的这篇文字作品,甚至身体上的欢愉,既安抚又保护了他,如果他不去多想的话。

荣格的《心理学与炼金术》和那本《红色指南》上对惠特比大寺的描述是一种奇异的巧合,后一本书导致卢卡斯选择这座大寺的废墟作为他们的实验场地。他选择惠特比,部分原因在于,在这个地方,有个不识字的放牛人卡德蒙曾被一个天使拜访过,天使让他唱了首英语的《创造之歌》。更加微妙的是,这段传说被记录在《红色指南》里,让他失魂落魄,迷恋不已,而且得到了沃尔特·斯科特爵士[5]中引用的支持,这部作品讲述的是有关这座大寺的建造者,那位令人生畏的圣·希尔达的各种天赋才华。

他们说,

一个撒克逊的公主曾经住在

他们女修道院的小房间,

这位美丽的埃德尔德,

以及上千条蛇如何吃掉一条蛇,

变成一块磐石,

当神圣的希尔达祈祷的时候,

在神圣的边界内,

他们石头般的羊群常常看到,

他们自己;

他们还说,当海鸟飘过惠特比寺院尖塔的上空时

它们的前翼不再扇动,

然后沉落下来,微微地拍动着,

它们这是向这位圣人致敬。

他告诉马库斯,他们当然认为那些菊石就是化石蛇,以希尔达的神性造就的石头。但是真相却另有说法——在真正的创世史中石菊早就有记录,那些化石蛇的隐秘含义,它与神性的真正关系在荣格的《心理学与炼金术》中关于墨丘利是一种龙的描述中可以找到。他把这一整页读给马库斯听,变得越来越亢奋:

“那条龙象征着这位炼金术士在自己的实验室工作和‘理论化’时候的幻想和经验。那条龙本身就是一个畸胎——一种融合了毒蛇的黑暗神秘原理以及鸟的虚空飞翔原理的象征符号。那是墨丘利的一种变形。但墨丘利是神圣的长翅膀的体现在物质中的赫尔墨斯,是顿悟之神,思想的君主,通灵主脑。流体的金属,活的银子——水银,一种奇妙的物质,完美地表达了它的性质,即在内部闪光并且活跃。炼金术士提到墨丘利时,就其表面而言,他的意思是指水银,但就其内部而言,则是指被封存或者囚禁在物质中的创造世界的神灵。这些炼金术士不时重申,这个杰作从这点开始出发,又返回到那点,有点类似循环的圆圈,如同这条龙咬掉自己的尾巴。因此,这部杰作经常被称为circulare(圆环),或者用另一个词rota(车轮)来表示。这部作品从头到尾都站着墨丘利:他是原初物质,是被斩首的乌鸦的头[6],是黑化[7]。作为龙,他把自己吞噬掉,作为龙,他死了,作为青金石,又会兴盛起来。他是孔雀的尾巴[8]的颜色,是融解的四大元素。他是雌雄同体,那是最初状态,然后又分裂成传统的兄妹二元,然后又重新结合成一体,最后以那块石头发光的形式再次呈现出来。他既是金属的又是流体的,既是物质的又是精神的,既是冰冷的,又是火热的,既是有毒的,又是治疗剂——统一了所有对立面的象征物。”

卢卡斯赞同这个观点,他说,斯科特那段诗里包含的智慧比他知道的要多,保留了一种强大有力但又被腐蚀的原始或者神秘的象征符号的痕迹,以毒蛇和正好在惠特比大寺失灵的前翼结合的方式,因为鸟和蛇的同体创造了这个完备的循环,尾巴含在嘴中的龙,象征着大地与空气的会合,这正是他和马库斯想要的,如果不这样,大地上升到光的流体状态,会不及大地真实。他们也可以加上四个古老元素中的其他元素,火与水,如果他们非常聪明的话,没错,还有水银、蔬菜水银片以及山靛(狗水银)。实验的地方毋庸置疑,至于精确的实验或者仪式,仍然需要思考。

从前有个男孩,一个棋手,他透露说,他的部分天赋在于把每块棋子都看成带着闪光或者运动的彩光尾巴的物体,对其潜在移动具有清晰的内视能力:他可以看到栩栩如生的潜在走法,然后选出它们,人们可以据此制定最厉害的走法,制造最大的紧张。当他选择的不是最结实而是最漂亮的光线时,就会出错。类似的情况在马库斯的头脑中也出现过,那是在听着卢卡斯互相交错的参考线索的叽叽喳喳的开关板在响叫的时候。这样的蜘蛛网自有其美,但是太细弱,太细弱了。马库斯并不在意这个,肯定存在一种模式,纵然它由断断续续闪光的点状的线条构成。他的职责不是评论那些看不见的线索的单薄性。也许在这些领域,每个人内在的蛛网都自有其必要的和不同的厚度和张力。也许卢卡斯的蛛网就像编织过的钢铁。

然后,在一个炎热而又阳光灿烂的星期天,他们并排乘着那辆越野车,出发前往惠特比。篮子搁在行李厢,带了两个,一个里面放着一份丰盛的野餐,一个里面放着各种设备,是卢卡斯偷偷收拾的,用白色餐巾和手巾以及丝绸披巾裹着。他自己在白衬衣敞开的领口扎着一条红白相间、带点的丝绸手帕,显得时髦漂亮,外面穿件私立中学的海军蓝运动衫。马库斯穿着他经常穿的那件埃尔特克斯牌衬衣和校服运动衫,上面有个角楼,用镀金线编织在衣兜上,写着座右铭:从此仰望天空。拉丁文老师都不太喜欢这句话,那是克罗的祖先写的。那个角楼,据说象征着这座建筑本身就是力量之塔,在教师办公室被称为巴别塔或者那座斜塔。

他们先朝南后朝东驶去,越过沼泽地,得体地保持着安静,最终从那些高高的小山上开下来,朝悬崖旁边的滨海大道开去,沿着这条路围绕戈斯兰德高地的沼泽区,绕了个环形大弯,以便从悬崖向南,徒步接近那座寺院本身,完全避开那个镇子。就在这条路上,弗雷德丽卡的大腿和胸脯被那位壮实的埃德粗鲁地推搡过,她想到过那位亚历山大。

悬崖顶上,气候适宜,像卢卡斯向马库斯描述的那样,湛蓝,深邃,空旷,太阳高挂,一股微风从海岸吹向大海。他们穿过田野朝那座寺院走去,田野里长满了丰茂的金凤花、奶牛芹、婆婆纳,上面沾了层白色和黄色的尘土。那些光秃秃的没有支柱的拱门在这样的天色背景中显得苍白,石头的主体似乎没有重量,只有视觉图像,正如卢卡斯再次评论的那样,不过在那样的阴影中它们冷得让人不敢触摸。当发现游人沿着光秃的高坛漫步,或者从有意规划好的空****的空间走到另一个空****的空间时,他感到很烦躁。不知怎么,马库斯想,他满以为在一个讲坛前,或者一个曾经是讲坛的地方,只会有自己一个人,可是小女孩们唱着歌,到处奔跑,老人们背着背包,穿着靴子的摩托车手,戴着手套的手上挂着护目镜,磕磕绊绊四处游走,这一切让他感到很沮丧。他和马库斯装备齐全地站着,像客场板球队里的预备队员,抓着干净的篮子,盯着这片场地,环形的带窗户的墙有海风穿过,那条古老的石板路被悬崖的青草包围着。马库斯想起圣·巴多罗马教堂围场令人压抑的封闭几何造型,非常享受当下用心灵之眼完善和延展碎裂的缓坡和节奏。阳光在海水的浪涛上,光滑的石头上,以及青草的叶片和金凤花的表面上飞舞。小束阳光,像可以看得见的对流激流,以涡流圈的形式在天地之间的每个地方飞奔,光明在泼洒着,四射着,拖曳着。卢卡斯以军人或者职业的精确,环绕这座建筑的边界步行丈量,就像在边地标出一条粗粗的板球柱桩,或者足球场地,边走边拐弯,然后白线也会尾随其后。他提着那只神秘的篮子,马库斯,这位侍僧般的助手,跟在后面步测着,带着热水壶和瓶子、胶木大口杯、面包、肉、苹果、糖果和葡萄酒。

卢卡斯用一种急迫的呢喃声说,为什么他们就不该在这里像独自在普通田野里那样该干吗干吗,那里同样干扰不少。他朝那几个小姑娘打了个手势,她们正扮着鬼脸,吟唱汤姆·蒂德勒的《大地》,好像完全处于物化的静止状态。马库斯不恭地说,她们可能完全是无意中歪打正着光临在卡德蒙的牛棚所在地,那里就是那位天使实际光临过的地方,卢卡斯很严肃地说,那片草可能就是卡德蒙的奶牛吃草的地方,肯定是这样的。说不上绝对就是那片草地,马库斯说。没多大不同,卢卡斯说,他抬起自己那条飘动的裤腿,把篮子从那只热乎乎的手上换到另一只手上。他们又出发了,沿着悬崖的边沿,走过气象站的小屋以及它高低不平的园子。过了会儿,他们找到一块理想的地方,比较隐蔽,不仅足以支撑电线般的悬崖青草和开着花的飞蓬、海冬青,而且能够养活茂密的丛丛金凤花,上面如烟雾般布满奶牛芹的花边。在这样绚丽的高高的青草和各色花粉中,马库斯忽然联想到哮喘,然后做实验般吸了口气,嗅了嗅花粉,但是并没有感觉到压迫,或者发作的迹象在体内活动,只有一种太多植物产生的目眩感。他听到那几个小姑娘的回声:“我们来到汤姆·蒂德勒的地面上,捡着金和银。”然后想起他小时候唱过的一首赞美诗。雏菊就是我们的银,金凤花就是我们的金。这是我们能拥有,或者掌握的所有财富。卢卡斯从篮子里拿出一条格子呢毛毯,铺在草地上,在那里,它悬立着,长满刺,空气在下面涌动。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卢卡斯说,像在奥格尔家的古墓一样,两腹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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