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花园里的花子 > 37 首演之夜(第2页)

37 首演之夜(第2页)

“也许你可以去写,像拉辛那样——”

威尔基没有回答。弗雷德丽卡怀疑他没有读过拉辛——他不是无所不知的人——而是像她自己一样,是个不肯承认无知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她尊重这点。她尊重威尔基那种打破偶像崇拜的鲁莽劲,部分原因在于这反映着时代的声音,被认为是很时髦的,但是部分原因还在于他好像很在乎真正的思想的准确定义。不过她还是走开了。如果她要讲亚历山大写的那些话,思考泥浆般的回声没有什么帮助。当务之急不是评判。奇怪的是她没有感觉到——她还真没感觉到——威尔基或催促,或引诱她对亚历山大进行任何人身攻击。他说的话有种时髦的泼妇般恶声恶气的调子,但他不是泼妇。

亚历山大看到了那几个评论家。以前他们总体上还是客气地答应去看看《街头艺人》的潜力。他们更多成群结伙、高调显眼地来看《阿斯翠亚》,是因为他们以自行管理的兵团的方式把自己运送过来。后来他又看到了波特家的人。比尔出于某种原因给丹尼尔和斯蒂芬妮送去几张票,并且告知他们全家都要出席。亚历山大知道,从头到尾坐在洛奇甚至服装保管员旁边将难以忍受,所以就独自坐在一个高台的角落里。他发觉波特家的链条正在垂直地朝他那个方向爬上来。丹尼尔笨重又迅速,首先来到他跟前。踏板在他沉重的身子底下摇晃。最后压阵的是马库斯,他眼睛向上望着,又把目光向下投去,走路磕磕绊绊,比尔吼了他一声,他穿着件敞领法兰绒衬衣。亚历山大像大多数观众一样,穿着一件无尾礼服。

“你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丹尼尔问。

“不,不。”

“你可能介意,你可能想自己待着,我真没有力气移动这身皮囊了。”

“你可以坐下来,当个堡垒。”

“好嘞,不过,我会让我的妻子坐在我们之间,让他们离她远点。”

斯蒂芬妮挨着亚历山大坐下。那件玫瑰色的府绸紧紧地横过她的胸脯。她戴着条绿色丝绸围巾,带着彩饰穗边。她坚持绝对不让任何人知道婴儿的事,因为比尔会气得怒吼,温妮弗雷德会小题大做地唠叨,而且人人,特别是弗雷德丽卡,会得出结论认为,孩子是在婚外怀上的。这对丹尼尔来说会非常难受,他着魔般对身体的每点微小变化都很感兴趣,而且自然会高调地表示关心。亚历山大爱恋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

“别眩晕就好。”

“一旦表演开始,就不会了。”

“如果你眩晕了,”丹尼尔说,“我就走。也许我们应该离开。”

“不用,小声点,我挺好。”

马库斯看上去面如草绿色,好像提到眩晕就已经让他开始眩晕了。亚历山大看到在他们底下是一小排里思布莱斯福德的老师们,全都穿着小礼服,有些带着妻子。索恩夫妇、在膝盖上颠着孩子的杰弗里·帕里、卢卡斯·西蒙兹,那张脸像被擦洗过,毛茸茸的卷发刚洗过,一副仁慈温和的凡庸表情。因为没有听过他有关这部戏或者文艺复兴时期人类中心论的观点,亚历山大无法像马库斯一样对他的光临感到惊恐。其实,看到比尔的怒目而视和丹尼尔那种尽量掩饰的**,他倒觉得卢卡斯那种始终都很愉快的表情令人很欣慰。

音乐响起来。像一群巨大的鸟儿在夜间落下来,观众席里哇啦哇啦、咔嗒咔嗒地响起来,有的搔首弄姿,有的故作优雅,都还定在自己形形色色的栖枝上。托马斯·普尔和埃蒙德·威尔基从平台相对的两端优哉游哉地走出来,相遇,握手,开始说话。他们温和地戏仿着富有美感的谢泼德的风格,回顾着柔美的奥维德的黄金时代。威尔基是那种只有表演开始上路后才会表现出色的演员。现在很明显他马上就要表现出色了:冷嘲、幽默、多情、伤感、机智、暴躁,转换娴熟。亚历山大向后靠过去,发出一声叹息。

斯蒂芬妮本就没有对这场活动抱多大期望。现在,她始终想呕吐——她的世界好像狭窄到仅限于自己的生物现象了。她带着一种懒散、客观的好奇心观察着自己的活动。比如,她注意到,她已经很难完成一个句子,无论写的还是说的,或者索性连想个句子都困难。一旦她迷迷糊糊地形成一个想说的,或者可能说过的想法,好像那样就足够了,然后她会让词语慢慢消失在虚无和沉默中。今天她的思想还不能达到同时理解一部实景戏剧和观看这部戏的自我的地步。她已经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跟准时到这里有关以及提供一件得体的宽松罩衣这样的问题。她已经扫视过可能出现的情绪问题:丹尼尔的关心,比尔很可能跟丹尼尔吵架,以及对亚历山大作品的辛辣评论,需要对弗雷德丽卡给予道义上的支持。她还没有明确地想到坐在那里耐着性子看完一部实景戏剧的演出。

如果她来的时候带着各种先入之见或者迫不及待想批评的话,这部剧的密度和能量却让她感到大为吃惊,她还没有这样过。她生性不长于评判。她看《阿斯翠亚》完全是用扫视式的注意来看的,就像童年时代扫视“猜猜看”游戏盘子和诗歌那样,现在对丹尼尔也是这样看的。对某种“幸运的”艺术作品,她有种感觉,偶尔才会有的感觉:那些在她面前的东西正在离开,意识到当时根据艺术原则欣赏到的东西已经不可能再现了。亚历山大的这部戏蕴含着成为一件由碎片和拼贴构成的东西的可能性,像件语言的百衲袍,一场感情上有气无力的露天历史剧,而这方面它本该以必要的政治色彩使其显得很硬气。以后所有这些东西都会被拿出来评说。但是,斯蒂芬妮看到了亚历山大和洛奇想让人们看到的东西。

她看到那位年轻的伊丽莎白坐在那里,全身雪白,像段残余树桩,待在“叛徒门”外面,拒绝进去;她看到那位行将就木的伊丽莎白,全身雪白,像段残余树桩,穿着睡袍,坐在一块跟平台同样大小的垫子上,拒绝躺下去死。她看到了阿斯翠亚苍白的幻影交织其中,看到苍白地飘动着的格蕾丝们在永恒的黑魆魆的森林里以及光的金色果实下面编织着花环。她看到了很多模式和被打破的模式:在阳光照耀的观众中,罗利跟一个年轻的王后,娴熟地旋转着陆地和天国的圆球。尾声部分罗利被关了禁闭,在他那座黑暗的塔里转着同样的圆球。凯瑟琳·帕尔在果园给那个年轻女孩几个苹果,阿斯翠亚女神(处女座)在宫廷化装舞会上给涂抹着重彩的格洛丽娅娜几只金苹果,罗伯特·塞西尔哄骗老女王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她看到那女孩呈现出的对称,在灼热的太阳下像鹰一样在草地上展开,看到宫中侍女拉开她睡袍的皱褶,在经过殊死挣扎后,那个老妇人在逐渐浓厚的黑暗中平躺下来,进入大理石般光滑的皱纹织物,在那个下陷的花园中,雷贝克琴像芦笛般忧伤地尖声响起来。她注意到,当演员们排列好等待谢幕,那个年轻的公主盯着基座上如雕塑般的老女王。阿斯翠亚用自己的剑变戏法般地让年迈的女王动起来,整个画面显露出来,原来是对《冬天的故事》中赫米奥娜的死而复生无声的模仿。她也这样说了出来,用那昏昏欲睡的声音对亚历山大说,而亚历山大很高兴,说自己一直在表达再生和复兴的主题以及最后的戏剧,而洛奇曾想用波堤切利的《春》。斯蒂芬妮说是的,她已经看出来了,效果很好,语言有分量,沉甸甸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亚历山大摸了下她的手以示感激。

“弗雷德丽卡的表现太奇妙了。”她说。

“我也这么认为。”

“嗯,每个人的表现都很棒。但我觉得她应付起来更加自如,比……”

“是的,她表现不错。她表现向来不错。”

“观众简直要疯了。”

“看上去好像是的。”亚历山大说,“你想去后台吗?看看弗雷德丽卡?我必须离开这儿下去了。”

观众正有节奏地跺脚和摇摆。瓶子乐队被安排在看不见的地方,正在不可抑制但又不十分准确地发出星球乐,部分观众和着这声音唱起来,像一群足球迷,像一个重金属乐队,在好莱坞辉煌大厅或者弥尔顿的天国里。亚历山大陪护着斯蒂芬妮绕过鞠躬和吟唱的观众走向化妆室喧嚣的地狱。他被声音的浪潮带过去,很想触摸下弗雷德丽卡。隐约闪现的大腿,纤细瘦削的手腕的幻影围攻着他。

弗雷德丽卡正朝镜子里看着,往皮肤上涂着润滑油。她的脸闪闪发亮,因为润滑油,因为眼泪,因为燥热,因为激动。亚历山大越过她的肩膀望过去,看到了她的眼睛。

“我带斯蒂芬妮过来了。我控制不住。我必须来看看玛丽娜。”

“我知道。”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羊绒玩具娃娃在手里一动不动,黑色的眼睛闪着光。

“哦,上帝,弗雷德丽卡,我待会儿再跟你聊。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我心神不定。”

“好的,我会潜伏静候。我可是个出色的潜伏者,你知道的。”

斯蒂芬妮走过来。如果说性的激流燎焦了她的话,她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痕迹,只是在那条绿色围巾里平静地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

“你简直太棒了,弗雷德丽卡。我老是忍不住回想那竟然是你。”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