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某种原因,这是她想对亚历山大说的。她显得很不高兴。比尔说:“那么是跟谁呢,如果我可以问的话?因为我必须问,因为我没有听到过丝毫暗示,你打算跟谁结婚?”
她仍然冲着亚历山大说:“跟丹尼尔·奥顿。”
“丹尼尔·奥顿是谁?”
这不可能,亚历山大寻思,想着这个问题是出于真的无知还是沉重的讽刺。弗雷德丽卡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是个助理牧师。就是来过家里的那位,你知道,为几只小猫来过的那个人。”
“别。”比尔说。
“我要祝贺,祝贺……”亚历山大放低声音说。
“你肯定昏了头。”
“我想嫁给他。我郑重想过这事。他也想过了。这是自己应该亲自好好想想的事情。”
“废话。”
“爸爸,请别吃惊。请别这样。我对自己的话可是负责的。那是我的人生,请别吃惊。”
“你的人生。你究竟考虑过没有,嫁给那个助理牧师会怎么样?到时全是谈话、跪垫、女童子军、孤儿院女主管、义卖会这些东西。你完全不适合那种非存在的生活,像送奶车上的一匹赛马。不出一个星期你就会疯掉,如果不疯,就像我说的那样,可能已经疯了。他肯定也疯了,或者就是完全没有想象力,居然指望你。看上去好像想象力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爸爸——”
“然后还有他的信仰,所谓的信仰,在最近这样的时代。我认为你不会赞同那个信仰,你还没走到那个地步。”
“没有,但是——”
“没有但是什么?”
“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很好。我尊重他的工作。”
“那不是你的工作,你这个傻瓜,那并不需要你有多少天赋,但它要求的很多东西你不具备。这人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牧师不会同意。我的上帝,斯蒂芬妮,你不要告诉我,你会真诚地前去加入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简直是在践行圣保罗对女人的观点,毫无疑问,那些有关养育和周期性分娩神圣不可侵犯的观点。你会变成一头奶牛的。一头奶牛,一个奴隶,一个优哉游哉斟茶倒水的闲人。你不能这样。”
“我希望你别说了。你这是拿丹尼尔说事。你没有权利这样做。”
比尔装腔作势地转向亚历山大。
“我有过错。我有过错。我肯定有。我在什么地方有过错。我所有的孩子都缺乏胆魄,他们缺乏真正的胆魄和坚韧不拔。面对真正的挑战,他们总是慢慢地侧身躲开。我儿子是个恍恍惚惚的傻瓜,我女儿想嫁给一个谎言和图腾,葬送她的一份才华——”
“你是有过错,”弗雷德丽卡说,“你的过错恰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你让我们没法做你想让我们做的事,因为你的行事风格把这事搞得好像令人可憎。
“我想,她嫁给一个牧师助理就是想唾弃你,就是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磨磨叽叽自信地说什么对我们好……”
“弗雷德丽卡,不要说了。”温妮弗雷德说,“还有比尔,也别说了。你们都是在进行无法弥补的伤害。”
“我是想阻止无法弥补的伤害,你这个疯子。你想让这姑娘嫁给一个肥胖的助理牧师?”
“不,我不想。但我觉得这不重要,我们的想法并不重要。那是她的决定。我会支持她。”
“你不会得到感谢。她是故意想嘲弄我们。”
“不是,”斯蒂芬妮冷冷地说,“不管你们——包括弗雷德丽卡——怎么想,这事都与你们无关。我爱丹尼尔。这件事不容易。你们想把这件事搞砸。但你们不会改变任何东西。所以,求求你们了,请不要再说了。”
比尔拾起放在烟灰缸上的高高的一摞书,朝斯蒂芬妮扔过去。她侧身弯腰躲开。这些书落在地上,在她周围跳动撞击着。烟灰缸落在一个小灯盏上,灯盏已经爆碎,玻璃片四散开来,弥漫着一股燃烧的味道。斯蒂芬妮捡起两本书。她的手颤抖着。亚历山大看到比尔的嘴角上粘着一道薄薄的白色泡沫的细线。他尽量回避着不要看,然后说:“我想你不该再说什么了,我觉得我待在这里不合适。斯蒂芬妮非常痛苦。”
“非常痛苦,”比尔说,“非常痛苦。她应该这样,我也这样。非常痛苦。好了。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永远不会再提这个话题了。当然,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但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想干涉,所以你也最好永远不要再拿这样的事打扰我。”
他愤怒地扫视着房间,匆促地对亚历山大点点头,摔上门出去了。温妮弗雷德面无表情,跟在他后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