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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奥格尔家(第2页)

“我们得留下点自己的东西。为了保持联系,就当这里是个终端。你带什么了吗?”

马库斯把手伸进他的运动衣口袋。他的右手泛着红色,感到刺痛。他找到一支笔,几枚硬币、一块手绢、一根绳子什么的。卢卡斯把这些东西翻来翻去,决定用手绢,上面清楚地绣着马库斯的名字。马库斯说他可能还会用到手绢,天太冷。卢卡斯说他有好几块,会借给他一块。他把马库斯的手绢和自己的铅笔裹在一起放在水滴下面。

“我们的一部分。井的一部分。一种连接。”

“我饿了。”

“铅笔和手绢会凝固在一起。”卢卡斯幽怨地补充了一句,“我就是用这支铅笔写了你看过的那些东西。这是在更大范围参与这场实验,会创造出强有力的终端。”

马库斯短暂地看到了一根石头电线的幻象,电线附着在一支石头铅笔以及一套分开的水晶设备上,铅笔嗡嗡地发出石头的乐调。卢卡斯像条焦虑的狗,定定地凝视着他的脸。这位总体上印象良好的合作伙伴身上透出的怀疑和倦怠总是让他充满警觉。他又进行了几番鼓吹信仰的努力。

“你知道,辛普顿修女住在一个从岩石上劈出的洞屋里,就像在库梅的西比尔,以及那个皮提亚的女神职人员。惊人的巧合。据说她们都待在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处,脐带点上……据说。你好像很可能知道……某些力量场,或别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一切好像都是固体的,沉甸甸的,让人压抑。我想走了。”

“这种压抑采取什么方式?”

马库斯用脏兮兮的潮湿的手指在静止的空中勾画着不知所云的图形,把一张石头般的脸转向卢卡斯,第一次利用了他自己可疑的权威。

“采取的形式就是告诉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这地方不愿意我们停留。它不喜欢我们在这儿活动。”

刹那间他内心的眼睛看到了由锃亮干净、光滑细腻、布满蓝色纹络的石头组成的旋转长廊,很诱人的内心景象。他没有理睬,又重复了遍:“这地方不喜欢我们。”

“可你没有看到更多的东西啊。”

“没有。”

卢卡斯缩了下身子穿上外套。

“那我们走吧。我们该吃点东西了。”

在附近的一个树林里,他们发现了卢卡斯说的所谓非常令人满意的花,晚冬的乌头毒草、山靛和荷叶蕨,唯一真正长着整片叶子的本地蕨类植物。卢卡斯流露出想拿这些去坠井保存的意思:金色中环绕着一圈绿色,匍匐在地、满身带毛、散发着恶臭的大戟,带着小小的绿花。马库斯说他们不能再回那里了。卢卡斯顺从地答应了。马库斯巧妙地说:“跟我讲讲奥格尔家的故事吧。”卢卡斯顿时神采飞扬,说那在卡尔弗利南边的一片荒野上,在一个叫阿布川什·耶特或者盖特的地方附近,是个庄严气派的古墓,带着门柱,有一道门槛,有个能抚慰人心的系列仪式和观赏的悠久传统跟它有关,包括每年某些特定时间拿出的专门的泥浆筛余物和几碗牛奶,午夜时分举办的环圈舞和内部的摔跤比赛,一个早就消失、被认为穿过那些石门已经入了仙境,而且再也没有回来的牧羊人和狗会出现。开车可能要花几个小时,但的确会是个好地方。卢卡斯带了份野餐。出发前,他给马库斯读了篇新桥的某个威廉写一个乡下人的文章,他住在戴里行政区(属约克郡),听到过一个古坟上传来“人们唱歌的声音,好像在举行欢宴”。他纳闷可能会是谁闯进那地方,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夜晚大声喧哗,他很想对这事探个究竟。看到坟墓侧面的一扇门开着,他走到跟前,朝里探望,在那里他看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大房子,里面挤满了人,男女都有,他们在一场庄重的盛宴上斜靠在椅子上,把杯子举向一对美丽绝伦的高个儿夫妇,从女人的花环和迷人的装饰判断,这里似乎在举办婚礼。其中一个出席的嘉宾站在门口,给了他一个杯子。里面盛着一种清澈的红色**,有点像葡萄酒。他接过后却没有喝,而是偷偷把里面的东西泼在草地上,接着他惊恐地看到地面开始发红,刚才**滴落的地方隐隐约约烧起火来。看到这情景,他仍然紧紧抓着那件容器,走到马跟前,飞快地策马逃离。那些人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全速追赶他,但他已经来到城里安全的地方。他把那只杯子交给那位助理牧师保存。杯子一旦出手,他就看不见追自己的人,也听不到他们刺耳的喊叫声,不过他的马看上去好像给吓疯了,而且再也没法恢复安静。那只杯子是用一种不熟悉的材料做的,颜色很难描述,样式非常特别,在那个教堂保存了好多年。他们没法进去夺取那东西,但是,曾经握过那只杯子的他有时却能听到他们的悲叹声、唱歌声和威胁声,随风传来。

马库斯问奥格尔是什么意思,卢卡斯说有些人认为是奥吉尔的一种讹误,他是一位丹麦游侠,曾在仙境待了好几个世纪,但是答应在最需要的时候释放阿瑟、梅林等其他永恒的沉睡者。他们被压在石头下面和山岗中。另有人坚持认为奥格尔不过是本地的一种小妖精,接受别人给的牛奶,偶尔用各种恶作剧骚扰牛马和羊群。

一条长满草的小道通往奥格尔家,这条小道顺着田间一个山坡陡直而上,田里一堆蕨菜、石南和蓟丛,密集得甚至很难看出这里其实已经被沼泽侵占。那座古坟高耸醒目,矗立在一个耸起的圆形土堆顶上,自身被若干残留的平台或者地壳上的沟壑包围着,卢卡斯开玩笑地安慰马库斯,当他们向上漫游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拿着装野餐、动植物标本罐的帆布手提旅行袋,那些一般被认为是已经死亡的花冠的留存标志和令人恶心的虫子或者龙的压缩物,那些虫子或者龙把自己藏在那个古坟中,想最后一搏。马库斯有点气喘吁吁,没有问为什么卢卡斯很肯定,有关虫子的传说是种戏剧虚构,而在坟墓和土墩里面的那些矮小或者善良或者绿色的亲戚或者人,或者城堡里的天使,或者能够提前几个世纪感知到磁场转移的修女,就是真实力量错误的体现。毋庸置疑,一切都会更清楚,只要马库斯决定搞得水落石出。其实,他更喜欢某些晦暗的领域,比如事物的命名和分类。他信奉某些特别的说法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强大,也许存在设计和模式;生物圈、岩石圈和隐德来希都不过是激发人们感情的名词而已。

卢卡斯用一种怀疑和恐惧兼有的态度在约克郡地表上散布一些东西,是终端和聚焦对象。它们的本义几乎肯定不是卢卡斯所谓的意思。但是它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心中牵引和激发,刺戳和震鸣,扩张和收缩,各种诸如此类的感觉,这些都跟力场有关联,他深信不疑,这些堪与学校教授的最值得尊敬的电子、X射线和磁场相媲美。一个电荷能够捕捉到一只老鼠或者绵羊,乃至一个人,然后让它摇晃,直到它吱吱叫,最后被烧焦烧糊,变成一个石灰凝块。他看到那片光的时候,某种东西从身体中穿过去,某种类似的东西现在又不断穿过身体,并且让他摇晃颤抖,所以,没有卢卡斯,他想,头脑完全有可能被擦得洁洁净净,像水洗过的石板,或者身体清清明明,像真空中的什么设备。

他们在靠近古坟埋进地面的封闭穴口处扎了个营帐。卢卡斯喜欢把马库斯当作某种活人探寻杆,或者占卜杖,或者,马库斯残忍地想,可能就是要暴露在这个周边黑云围绕的圆丘顶上,充当一个发光的导电体。他这会儿使劲扯着马库斯运动衣的肘部,问马库斯是不是感知到这地方有什么特质,是否意识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存在。马库斯恼火之极,说:“放开我吧,你这样触摸着我根本没法思考。”然后顺着圆丘的侧面慢慢走开了,老老实实地想清空自己的思想。他又满怀希望地说了遍,他饿了。卢卡斯同样恼火地回答说,他们应该空着肚子进行研究,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瞧瞧这圣餐。等研究完成后,他们就可以吃野餐,分量足得很,而且也很可口。他咯咯地笑起来。马库斯继续走着,听着地面和空中的动静,嗅着盯着。坟墓很老旧,安安静静。里面是泥土、灰尘,以及充满泥土气息和灰尘味道的空气颗粒。各种东西就是靠它生长的。这里的东西都是互相混合的。水出自泥土、草地和蓟丛,出自骨头和躯壳,水从所有这些东西中穿过去,然后又出来,然后哺育万物,然后又蒸发掉。他把一只手放在古坟长满草的侧翼,它自带着温热。他继续前行,发现了一朵蓝花。他朝卢卡斯叫道:“这里有朵蓝花。我发现了一朵蓝花。很漂亮的蓝色。”卢卡斯小跑着赶过去,动作很伶俐,变得很兴奋。那些蓝花从带凹槽的高高的花萼中长出来,结在光滑的茎秆上,大约有一英寸高。叶子在茎秆底部的一个小小的座丛中。

“别拔,”卢卡斯大声喊道,“这东西很罕见。长到这里,太稀罕了,实在太稀罕了。这是春季生长的龙胆类植物。人们很少把它们弄到这里来——在布尔伦要常见得多,但是没有人会说它们不罕见。这是一种信号。在这里,就是在这地方,我们必须进行这个实验。等等,我去把乌头毒草拿过来。也许还需要牛奶。我们需要浇点牛奶吗,权当是奠酒祭神的仪式?乡下人都这样做的。”

马库斯坐在草地上,继续思索着这罕见的龙胆植物。卢卡斯走过来,又把几种别的植物,包括乌头毒草、木水银和蕨菜摆在龙胆周围,从热水瓶里往一个小小的玻璃烧瓶中倒了些牛奶,放在蓝花旁边。他想了想,把部分花的部分根茎交错在一起。卢卡斯对马库斯说:“我还需要你出一枚便士,加上我的一枚,我们就可以来个奉献仪式了。你把硬币带到地下世界。我敢肯定我从什么地方读到过,龙胆是死者的火炬。”

那朵蓝花很有一种亭亭玉立的风度。马库斯说:“我想我们不应该试图召唤死者。”卢卡斯说:“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们需要一条可以进入的路径,一条能穿越的路径,以便抵达另一个维度。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一道可以用来看的光就可以了。现在,该怎么办?那些智慧老人在这样的地方会怎么办呢?他们会手舞足蹈。他们舞动的速度快到足以让宇宙的舞蹈与之同步,和他们相融相合,直到可以看到粒子的舞动……这就是托钵僧[13]要旋转的原因,目的是为了解放思维,获得驾驭固体要素的力量——”

马库斯垂下稻草色的脑袋。他说:“我可没法像托钵僧那样旋转。”他盯着那一小圈花,看上去很单纯的样子,显得光彩照人又大气庄重。卢卡斯手腕相交,伸出双手。

“如果我们举起手,像这样交叉着,高举在此地上方。然后,你会看到,我们构造出了属于你的交叉模式。如果这里是魔力之地,我们就处于另一个交叉点之上——两个世界的交叉模式——我们就会让自己跟这个地方的魔力保持同步。”

“奥格尔——”

“这不过是个名字。你也可以说,草地、龙胆、山靛、乌头毒草、大地、空气、水……”

“我感觉像个傻瓜。”

“请试试吧。请至少试试吧,在历经这番辛苦之后。”

马库斯伸出双手,瘦骨嶙峋又纤细修长,被卢卡斯厚厚实实、四四方方的双手抓住。这是自从实验开始以来他们第一次通过触摸刻意延长接触。马库斯无精打采,被紧紧握住,被卢卡斯握住。

“往后仰一点。彻底清空你的思维。现在……”

他握得更紧了,然后用尽全力。他们的脚移动得越来越快。阴沉的天空打着摆子,然后突然猛扑下来。山岗骤然倾斜,旋转起来。他们的脚使劲踏着,跺着,乱动着,旋转着。马库斯听到自己的声音,神经质又狂野的大笑,卢卡斯发出一种奇怪的猫头鹰般的叫声;他们耳朵里的空气变成高八度的刺耳的歌唱声。他们的动作进行得更快了,时不时,在幻觉中看到的那只旋转的茧的中间,在不断缠绕的灰色、褐色、金色、绿色和肉色线条中,马库斯看到了那朵花的蓝色原点。从外面看,如果有人站在那里看的话,他们看上去不太像旋转的托钵僧,更像在操场上旋转的学生孩子——一个紧绷的数字8——就是为了让自己迷失方向,想大笑,大喊,踉踉跄跄,然后站下来又看看学校,铁栏杆、目标桩庄严地旋转而过。

他们让自己从笑声中旋转出来,又进入气喘吁吁的沉默状态。他们的步子节奏变成优美的情不自禁。当时出现的情况具有很多报道中神秘经验都有的那种难以定论的特质。他们谁都记不得旋转是怎么结束的。两个人肯定都清醒过来了,在古坟的不同末端,都记得他们睡得很沉。马库斯睁开眼看到寒冷的山坡上一片漆黑,所以,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他都以为已经到了晚上,想不起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他凝视着黑暗,这片黑暗仿佛有种隧道的模样,这时他看到一只白色的碟盘,渐渐变大,隐隐约约向他靠拢过来,朦朦胧胧,颜色像牛奶。最后,当他再也看不见这个圆盘周围的边缘时,他看到浑然一体的白色,就像他曾经看到浑然一体的黑暗。接着,一点一点,像在上升的雾气中,他看到了自己周围的东西:隆起的小丘、贫瘠的田野、古坟的入口、矗立的石门,他就靠着这个石门。他站起来,茫然地回到他们绕圈的地方。那株龙胆还在原地。烧杯已经空了。有枚半克朗的硬币,也许是从谁的口袋里旋转出来的,落在花上。从古墓对面的末端,可以看到卢卡斯摇摇晃晃地走来。马库斯的耳朵,或者空气,或者可能就是古坟本身,在他头脑中发出刺耳的歌唱的声音。卢卡斯双手搭在马库斯的肩膀上,马库斯也庄重地做出同样的表示,他们站在那里,低着头,喘着粗气。他们弯下腰,捡起烧杯和那枚半克朗的硬币,卢卡斯收在兜里。

他们在几英里外的地方吃了野餐。有咸牛肉三明治、一暖壶西红柿汤、苹果、奶酪和厚重的水果蛋糕。他们打开车门时,马库斯往回望着,看到一条厚厚的扭曲的、颜色各异的光柱,如果跟天空的灰蓝色比较,它可能是琥珀色,就像男孩子看的书里描述的海龙卷或者飓风,也像一棵透明、无法测量的树干。这条光柱不断上升,上升,越过那座古坟,在裂缝和石头之间,山脊之上,岩架之下,散下探询似的缥缈的根索。当时他没有告诉卢卡斯这个。他既不想让卢卡斯有话说,也找不到话说他们做了什么。慌不择食地嚼了会儿后,他注意到,在那个轿车里,除了牛肉,他从卢卡斯身上能闻到恐惧的味道。于是他平心静气地说:“我觉得我们不该谈论这件事,现在,也许永远不该。”卢卡斯圆圆的汗津津的脸从三明治中抬起来。马库斯说:“我知道我们不该谈论。”他希望自己这是为卢卡斯好。如果不这样,他就没事可做了。

他们回家后,开始意识到谁都没有看看手表,记录下黑暗持续了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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