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杜月白是谁?一个替身罢了
喜欢一个人可以到什么地步呢?
可以风雨无阻坐一个小时的公车,就为了拣一个角落的位置,和他听一样的课,沐浴同样的阳光,目光穿过人群看他线条柔和的侧面,乌黑的头发,还有提笔时发着光的指尖。
可以省下生活费,买双份的餐点,双份的奶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留下,送不出去她就留到下一顿,送上她的雨伞,送上她的水笔。他的手指握住她的伞,也蜷握住了她的心。
孜孜不倦,乐此不疲,不在乎回报,安安静静做一道隐没在黑暗中的影子。
一个人能喜欢到这个地步,杜月白对杜天蓝这种行为简直不能理解。
“喜欢,你就去说啊。跑到他的面前说:喏,我就是那个一直给你送早饭的女孩,我就是那个和你玩躲猫猫的女孩,我就是喜欢你。”
杜天蓝捂住杜月白的嘴,只是听听就红透了脸:“如果……如果他喜欢,他会来找我的。”
杜月白啧啧两声,这么温柔害羞的性子,是怎么混上代理师的?哪一天她要去观摩观摩。
“纯情成这样也是够可以的。你就坐等着哪一天他逮住你?”杜月白翻翻白眼,“这么久他都没把你找出来,不是蠢钝如猪,就是他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我看他就是觉得这个游戏好玩,有便宜不赚白不赚。”
“不是,他不是。”杜天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异常的坚定。
杜月白抿抿嘴,她也只是打打嘴炮。都说双胞胎心有灵犀,能相互感知,可是这点在她和天蓝身上完全没有。她完全不能理解杜天蓝对徐沛然的喜欢。
那个徐沛然她见过,长相并不突出,没什么过人的才能,性情也说不上多好,常常独来独往,在勾肩搭背嬉笑打闹的一众男生里显得太过孤僻了,一眼能见的优点大概就是较同龄人更突出的成熟感。
杜天蓝却对他一见钟情。
明明还没入学,却比杜月白这个正牌在校生跑得还勤快,窝阅览室听讲座,她的同学好几次都把天蓝当成是她了,还笑她爱玩变装秀。杜月白也没多解释,反正等到今年秋天,等到杜天蓝入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只是担心天蓝会受伤害,她的人和她的名字一样干净剔透。对于这个因为曾经病重到高中不得不休学一年的妹妹,杜月白很是怜惜。可是这个坚强乐观的妹妹,对于留级的事情一点没有抱怨,也没有因为姐妹间的差距产生隔阂、心生妒忌。杜天蓝还是那个杜天蓝,认认真真地读自己的书,画自己的画,贤良淑德地做一点小点心,一不小心还拿到了保送名额。别人苦哈哈埋头过的高三,她过得轻松无比,还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份奇奇怪怪的代理师工作。
“你贸易公司的委托案还没结束吧?一直跑学校不耽误工作么?”
“贸易公司不需要我每天都去。”有家服装外贸公司的女翻译怀孕待产,她怕生好baby后工作被人顶了,委托了杜天蓝顶岗3个月,主要就是做一些翻译的工作。
也就是因为这份委托案,杜天蓝认识了徐沛然。她抱着一箱子的杂物坐电梯上楼,一群人簇拥着走进电梯,拥挤得连把箱子放下的空间都没有,她踉踉跄跄手忙脚乱时,有一双手从身旁悄然递来替她托了一把。他高大的身材将她护在安全的空间,免受拥挤和推搡。而她的视线被遮挡着甚至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他白衬衫的肩侧,还有看起来很服帖柔软的黑发。到了9楼,他的手又撤了回去,人也随着人潮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杜天蓝急急忙忙探头,来不及说声谢谢,只捕捉到一张挺括的侧脸。
自从这件事之后,杜天蓝就对7楼的住客上了心,上上下下多跑几次,只为了能碰上他,对着文件悄悄走神,从落地窗探看一下楼下的进出,甚至一路跟他到了学校,提前过起了大学生活。
两姐妹都爱盘腿坐在沙发上聊天,互相看着对方相似的脸孔。如果非要找出差别,那么天蓝的额头要平一些,月白的饱满一些;月白的眉毛浓密,天蓝的眉毛纤巧;月白笑得爽朗张扬,眉毛不知飞到哪里去,天蓝笑得浅浅的,小小的嘴巴只微微翘出一弧月牙。
她俩的名字真该颠倒过来。
可惜小时候稀里糊涂,错过了这个机会。如果现在她们互换名字和身份,会怎么样?
瞅着对面抱着布偶星星眼笑得发傻的妹妹,还是——算了吧。
“他很好啊,明明没有父母在身边,一个人靠打工赚取学费,却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博取同情。”
“他从大一开始就在图书馆打工,一直是半工半读,过得很辛苦,现在又开始接些道桥的绘图,忙都忙不过来。”
“他晚上在图书馆值班的时候,书上架到一半就累得打起瞌睡。”
“那些破损的图书他都会耐心去补,这年头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事?”
“他经常不吃早饭,生病了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他更偏爱咸,不喜欢蒜,但喜欢香菜,他喜欢花生酱多过芝士酱,他对海鲜过敏,还有,他好像很喜欢吃我亲手做的饭团。”
“他的自行车都生锈了,骑起来咯吱咯吱好难听。你说我要不要偷偷给他的车上点油?”
“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把自己摒弃在这个世界外?他应该停下急匆匆的脚步,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善意的目光。”
以前说话多的都是月白,现在天蓝谈起徐沛然嘚啵嘚啵如同一只小鸟,怎么也停不下来。
杜月白想摇醒杜天蓝:“这样偷窥他,不觉得过了吗?如果知道有人这样偷窥我,我应该只会感到不舒服,不管是不是善意。”还会把这个人揪出来,痛扁一顿。
“我也知道,所以更不敢现身了,可是又觉得他得到的关心还不够,忍耐不住……”杜天蓝拢了拢怀里的布偶,看到他推着自行车默默走出去的背影,车兜里一堆图纸书籍垒成了小山,就觉得好心疼好心疼。
杜月白直翻白眼,也实在搞不清楚天蓝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只祈祷秋天快来,等入了学大一的课程会重到杜天蓝没那么多时间玩偷窥与跟踪的游戏,也可以正大光明面对徐沛然——
“我是化学系的杜天蓝。学长,请多多指教。”
于是乎,缺乏默契的两姐妹这会儿都不约而同憧憬着秋天的到来。
可是比入学通知单早到的却是杜天蓝的病危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