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言晨出现在叶家湾时,已经是傍晚,他不是来下放的,而是来下乡。也不是一个人,跟著男男女女七八个人。
接他们的人是会计王福田,是叶家湾第一批下乡知青。
知青点的房子在村中央,以前是村里的仓库,叶明卫去公社开会,书记说会分一批下乡知青,让他准备好屋子接待,回来就把仓库改成了知青点。
男知青住一边,女知青住一边。
男知青隔出三间房,女知青也隔出三间房,中间的灶房共用。
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歷言晨站在角落,一身挺括的蓝布服衬得他身姿格外挺拔。
面无表情地看著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目光冷得像初冬的霜。
他跟这些知青都不熟悉,也不爱跟他们打交道。
本来他是来下放的,唐尧不知道使了啥手段,下放改成了下乡。
“言晨?”
一个带著迟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歷言晨缓缓转身,看见李国涛站在不远处,脸上透著几分惊讶和侷促。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真是你啊!”李国涛上前几步,嘴角扯出不太自然的笑,“听说今天有知青来,没想到你也在,你不是在部队吗?怎么来了这儿?”
歷言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怎么来的这儿你不清楚?听说你是省城派来的工作组?”
简短的问询,没有任何温度。
李国涛的笑容僵在脸上,搓了搓手。
“言晨!姥爷的事我很抱歉!我妈。。。。。。”
“不用抱歉!”
歷言晨回应简洁,不想跟李国涛攀扯关係。
他晚上还要找机会去看爷爷奶奶,没工夫搭理他。
小姑父李强的职位已经升上去了,踩著爷爷奶奶的身体爬上去的,李国涛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还跟他扯这些做什么?有啥意义?
“言晨你还没领口粮吧?”李国涛没话找话,“我去帮你。。。。。。”
老妈做事欠缺考虑,老爸的官越做越大,都是靠举报姥姥姥爷得来的机会。別人不懂,他怎么可能不懂?
厉言晨比他大,比他有能耐,年纪轻轻就是部队里的营长,要不是因为姥姥姥爷,绝不可能来这里下乡。
他是被连累的。
部队不能待,只能来这里,说到底,还是老妈造的孽。
偏偏。。。。。。
他还不能多说什么,谁让他老爸因为这事得了天大的便宜呢。
“不用。”歷言晨打断他,“都安排好了。”
话落,略一点头,转身朝男知青宿舍走去,背影疏离而决绝。
李国涛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抖。
厉言晨的態度,仿佛无形之中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老妈毁了他的前途,任谁都不可能有啥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