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克里斯后颈疤痕处火辣辣的刺痛。
克里斯缓缓放下捂住后颈的手,掌心已经全是冷汗,他嘴唇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糟糕得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艰难地把失焦的目光重新聚集回来,朦胧的视线勾勒出卡卡的身形,如果恶魔方才说的疼痛共享是真的,那卡卡现在必然也很不好受。
果不其然,卡卡正皱着眉头,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捏着后脖颈,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克里斯身上,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可是克里斯清清楚楚地听见卡卡的心声说“这么痛,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又到底是什么让你选择了替我承受”。
克里斯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他不会忘记卡卡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帮他承受痛苦时的崩溃,此刻他生怕卡卡想到这道疤,愧疚再次排山倒海地袭来,克里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短短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掐着手心,可是下一秒又想起来现在正在和卡卡共享疼痛,于是松开了手。
他重生以来最大的奢望莫过于得到卡卡的爱,现在倒好,自己成了他痛苦的源泉。
克里斯有一瞬间心都死了。
卡卡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坐下,抬手有些笨拙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好像又觉得这种安慰方式在他们之间太过奇怪,撤回了手。
卡卡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还残留着掐痕的右手掌心,然后又抬起,看向他的眼睛,那眼神复杂得让克里斯心慌,克里斯闪躲了一瞬,那目光也就移开了。
“以后,”卡卡开口,“训练,比赛,任何可能受伤的情况,我们都要加倍小心。”
克里斯点了点头,喉咙发堵。
第二天训练,巴尔德贝巴斯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克里斯却感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卡卡就在不远处,看似如常地活动关节,但克里斯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在自己身上。
分组对抗开始,克里斯被从侧后方撞了一下,膝盖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针刺般的酸胀,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几乎就在他感到疼痛的同一瞬间,球场另一侧正在参与进攻的卡卡,奔跑的节奏明显地踉跄了一下,仿佛左脚瞬间使不上力。他迅速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身体,脸色骤然发白,但立刻又强行站了起来,继续跑动,只是步伐微微有些调整。
克里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上自己膝盖的不适,目光焦急地追随着卡卡。卡卡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在跑动间隙,极快地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克里斯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专注于脚下的球,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那一下踉跄,场上不止一个人看到了,佩佩离得近,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看了看卡卡,又狐疑地看了看克里斯这边。
每一次身体接触,每一次可能的碰撞,都让克里斯神经紧绷。而卡卡,则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活跃在克里斯周围,不是战术需要,更像是一种过度的保护性走位,好几次甚至干扰了正常的战术跑动路线,引来教练疑惑的注视。
午餐时间,更衣室气氛稍缓。克里斯坐在自己柜子前,慢慢解开鞋带,膝盖的隐痛还未完全散去。卡卡在他斜对面,正低头整理护具,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拉莫斯擦着头发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往克里斯旁边一坐,撞了撞他肩膀:“嘿,克里斯,你和里卡多今天怎么回事?早上对抗那下,你摔了,他那边怎么也跟崴了脚似的?你们俩约好的?”
克里斯脊背一僵,干笑一声:“巧合吧。场地有点滑。”
“是吗?”拉莫斯挑挑眉,又看向卡卡,“里卡多,你没事吧?看你后来跑动好像有点别扭。”
卡卡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微笑,眼神平静无波:“没事,塞尔吉奥。只是稍微拉了一下,已经好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
克里斯却通过那该死的连接,清晰地感觉到卡卡左膝处传来的、并不轻松的酸胀感,以及他维持平静表面所耗费的心力。
克里斯低下头,用力扯着鞋带,指甲刮过皮革,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下午的训练相对轻松,主要是战术讲解和定位球练习。然而,随着日头西斜,一种熟悉的、冰冷的虚弱感,开始从克里斯四肢百骸深处缓慢地渗透出来。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仿佛生命力正从指尖、从皮肤底层被一丝丝抽走的空乏和隐痛,伴随着轻微的眩晕。
他靠在场地边的广告牌上,喝了几口水,试图压下不适,但这感觉如同潮水,缓慢上涨,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克里斯感觉到不远处的卡卡,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也在承受这份通过连接传递的不适。
讲解结束,队员们开始自由练习或放松。卡卡抱起几件背心,转身,目光与克里斯相遇,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朝更衣室后方那条僻静通道偏了偏头,示意克里斯过去。
克里斯跟了上去。通道里只有冷白的顶灯,空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