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话音刚落,小成子心思一顿缓缓道:“回娘娘的话,殿下刚刚歇下了。”
“今日殿下受了惊吓,又花生过敏,如今周太医刚给殿下调理完身子。殿下安稳了些许,好不容易才睡下。”
小成子这一席话,钱?焉能不知?
不就是说殿下睡着了,她这个不相干的人没必要去打扰。
可如今她是中宫的皇后,眼前的奴才就是她眼中的蝼蚁,任何人都别想阻止她。
钱?冷哼了一声,上前一步走进了偏殿,一边的小成子也不敢拦着。
钱?走进了偏殿,小。。。。。。
巳时三刻的钟声自紫禁城西角楼传来,悠远而冷清。周玉坐在驶离京城的马车上,手中紧握着那枚已被磨得发亮的铜牌。它曾指引他走向真相,如今却成了唯一不能交付的遗物。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阵灰雾,仿佛将过往尽数掩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密室中那幅画像??父亲悲怆的眼神如刀刻般深陷于心。原来自己不是被抛弃的孤儿,而是被人从烈火中抢出、藏匿于尘世的血脉正统;而那个他拼死守护的太子君翰,竟是贵妃为篡改国本所设下的局中棋子。可笑的是,若非他对医理执着,若非他对君翰怀有真挚怜惜,或许永远也不会揭开这层层迷雾。
但揭开了,又能如何?
若他今日站出来指认一切,萧泽震怒之下必废太子,朝堂动荡,边关不稳,百姓流离。更何况,君翰并无罪过,他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推至风口浪尖的孩子,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无辜。真正的恶,在深宫高墙之内,在那些披着仁善外衣、步步为营之人的心底。可当权者已做出选择:宁可掩耳盗铃,也不愿动摇社稷根基。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就像二十年前的父亲抱着襁褓中的他逃离火场,用生命换来一段隐秘的延续;如今的他,也必须以退让成全太平。这不是怯懦,而是清醒后的牺牲??有些真相,注定只能由一人背负,直至腐烂在骨血之中。
马车行至城郊十里亭,忽听身后马蹄急响。小成子策马追来,一身东宫内侍服制未换,脸上犹带泪痕:“周太医!您真要一去不回吗?殿下昨夜哭了一整宿,今晨硬是求了皇上准他出宫相送,可奴才拦不住……”
周玉掀开车帘,望着这个一路与他并肩作战的少年,轻声道:“你回去吧。你比谁都清楚,留在东宫才是最要紧的事。你要替我看顾太子,防的不只是毒药暗刃,更是人心蛊惑。”
小成子跪倒在地,哽咽难言:“可您走了,谁来教我们分辨真假?谁来护这宫里最后一点清明?”
“你们自己学会。”周玉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教你的试毒之法、察言观色之术、辨脉知病之理,都不是为了让我永远站在你们身前。记住,真正的忠,不是盲从,而是敢在众人皆醉时说一句‘不对’。”
风掠过原野,吹散了话语,也吹乱了小成子额前碎发。他重重叩首三次,翻身上马,掉头疾驰而去,背影渐远,如同一道消逝的光。
周玉放下帘幕,再不回头。
数日后,一座偏僻山村外多了一间茅屋。屋前立着一块木牌,上书“济安堂”三字,笔迹苍劲有力。村人见是一位年近四旬的郎中独居于此,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常采药于山间,施诊于陋舍,分文不取,便尊称其为“周先生”。
春去秋来,三年光阴如水流逝。
某日清晨,一名锦衣少年悄然入村,身后仅随两名便装侍卫。他在“济安堂”门前驻足良久,才轻轻叩门。
门开处,周玉手持药杵,白发微生两鬓,眉宇间多了几分倦意,却不减从容。
“是你。”他并不惊讶。
“是我。”君翰脱帽入内,已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目光沉静,“父皇不知我来,若您不愿见我,我即刻就走。”
周玉摇头,请他坐下,递上一碗温热药茶:“你长高了,气色也好。看来这些年,没人再敢给你送糖了。”
君翰苦笑:“自那年后,所有膳食皆由母后亲审,连茶水都要银针试过三遍。可我知道……真正该防的,从来不是点心与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