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鈺何尝不知,淡淡道:“君见水波荡漾而谓其傲,却不见杯盏始终承托之功。”
“傲者,自强之脊樑;欲者,进取之舟楫。”
“昔周公制礼作乐,若无傲骨岂能诛管蔡?”
“始皇若无吞寰宇之欲,何来六国一统?”
青衫士子冷笑:“按你所言,桀紂之暴岂非傲欲之极?”
李鈺摇头“帆过八分则船覆,药超三钱即成毒。”
“《周易》有云『亢龙有悔,然《乾卦》更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傲欲如剑,圣贤持之开太平,昏君持之祸苍生——错岂在剑耶?”
言罢他指向不远处的新竹,朗声道:“譬如新竹破岩时,若无傲骨早折腰,若无向上欲,安得凌云梢?”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青衫士子想要反驳,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澈和马致远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学到了,他们又学到了!
李鈺这种三段式破局逻辑,步步为营的辩证真是太精彩了。
看那青衫士子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长著嘴却说不出话来,真是太解气了。
还得是阿鈺啊。
半晌后,青衫士子颓然道:“这一场你贏了。”
其他士子也都收起了轻视的眼神,换成是他们面对李鈺的论证,也无法反驳。
当即便有另一名士子站了出来,“敢问《庄子·齐物论》『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当作何解?莫非生死皆虚妄?”
这是要清谈了。
这句话暗藏了一个预设,若生死始终流转,是否便意味著“生死皆虚妄”,进而消解现实的意义?
这是解读《齐物论》时常见的『虚无化倾向,也是辩论的关键陷阱。
李鈺当然不会被对方牵著鼻子走,而是道:
“君看竹影扫阶尘,尘动?影动?亦或心动?”
对面士子蹙眉,其他士子也都若有所思。
李鈺继续道:“生非始,死非终,乃气息流转之过程。譬如春蚕吐丝时,岂知丝尽成虫变?成虫產卵际,可记前世作茧苦?”
见到对面士子不答。
李鈺刚想开口,正巧见到有蝴蝶绕著朵飞舞。
李鈺笑了,没有想到连蝴蝶都来帮他的忙。
“诸位请看此蝶,蝶若知庄子梦它,它亦梦庄子,此刻振翅是应庄周之梦,或完成自身破茧之志?”
眾人不由动容,他们都是有学问的人,稍一思索就能明白李鈺话中的意思。
李鈺用庄周梦蝶的典故,巧妙点出即便生死是流转的过程,每个当下的存在仍有自身的意义,而非虚妄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