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中央,那点代表陆沉最后真灵的生机光焰,此刻已膨胀至拳头大小。
它不再温和吸收,而是展开了鯨吞!
光焰內部,无数细碎的光影疯狂流转
有龙汉初劫时,持诛仙剑逆斩苍穹的孤傲身影;
有巫妖大劫中,於不周山脚將战纹刻入新生人族血脉的决绝;
有西行路上,点化黑熊、叩问镇元、唤醒白素的点点星火;
更有方才从阳间传来的、那一缕精纯浩瀚的觉者愿力,如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锚定在光焰最核心处,为所有混乱磅礴的力量提供著秩序与方向。
一个朦朧的人形轮廓,在光焰中迅速凝聚、清晰。
但这轮廓与之前的陆沉已有不同。
他周身隱约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虚影,每一重虚影都仿佛连接著一个遥远的世界,有龙吟、有战吼、有眾生祷告,那是他在诸天万界播撒的传说,此刻正跨越时空归来,成为重塑他新躯的砖石。
平心娘娘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以圣人之尊催动整个地府的本源,也绝非轻鬆之事。
但她眼中带著欣慰的笑意。
“功德为骨,愿力为引,传说为血肉,轮迴为炉,还差最后一把火。”
她目光穿透九幽,望向阳间某处,“悟空,这把『革命之火,该由你来点燃了。”
她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著地道祝福与明確信息的灵光,破开阴阳阻隔,如流星般投向碗子山方向。
官道上,风火轮碾过尘埃,倏然停下,哪吒踩在轮上,三头六臂法相已收,歪著头打量唐僧,抓了抓冲天辫:
“喂,和尚,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天性通明,虽第九世的记忆被洪荒天道层层封锁,只剩些许碎片,但此刻从唐僧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光,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热。
那感觉,很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某片燃烧的战场上,有人站在他身前,对他说“哪吒,我们为自己而战”时的滋味。
“咦?”
哪吒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拋开,从怀里掏出那枚温润的玉扣,隨手一拋,“喏,这玩意儿,那黄袍怪为它疯的,好像是个关键。死猴子还没来,先给你玩玩。”
相思扣划过弧线,落入唐僧手中。
玉质微凉,內里却蕴藏著一股灼热、执拗、至死不渝的情念,以及情念深处那巨大的哀伤与绝望。若是之前的唐僧,或会被这浓烈的情感衝击心神,或会以佛法视之为“执迷”而心生排斥。
但此刻,唐僧只是静静托著它。
觉者之心如镜,照见真实。
他看到了奎木狼与百羞前世在披香殿相视一笑的温暖,看到了轮迴分离的苦楚,也看到了那缠绕在纯粹情念之上,一丝极其隱蔽、充满算计与引导意味的佛力痕跡。
就像用最美的顏料,在原本洁白的画布上,刻意加重了某几笔绝望的阴影,让整幅画面呈现出设计好的癲狂效果。
“情本无瑕,痴念亦是人伦。”
唐僧轻声嘆息,“只可惜,真心被当成了筹码,深情被炼成了锁链。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