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各院里陆续掌灯,门房的岑三也刚打了饭回来,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那树下的长凳。
浓密的树冠拢着一高一低两条身形,一下午了也无人问津,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岑三将碗筷抄起,向那处走去。
原坐在条凳上的颜镜棠缓缓起身,客气地向他点了点头。
许是想着今日要见柳老夫人,她头上挽起高髻,发间仅缀着两朵绢花,碎发一丝不苟地梳了上去,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
只是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风流气质,如此素净打扮也不掩千娇百媚的绝色,再看那宽大衣衫中若隐若现的窈窕身姿,叫人一望便笃定其并非良家妇。
若非如此,大爷也不会五迷三道地非要娶她进门罢。
岑三暗暗思忖,走过去向她招呼道:“等了半晌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递过来的碗里堆着高高的素菜,底下压着几片肥瘦相间的猪肉,那筷子头瞧起来油光水滑,不知都挟过什么。
颜镜棠没接,低下头先看向始终贴着身侧的女儿,“柔徽,饿了么?”
她身旁的小女孩扎着双髻,发顶碎发在薄光下显得毛茸茸的,抬起头来露出的圆脸蛋白净可爱,乖乖地说道:“阿娘,我不饿。”
可话音刚落,便听见哪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岑三咧嘴一笑,蹲下来将碗筷硬塞给那小女孩,“吃点吧,大爷指不定啥时候出来呢,别饿坏了。”
“我不吃,我不吃。”小女孩拼命摇头,面对陌生男人的热情,不自觉向母亲身后躲。
岑三尴尬地收回碗筷,嘀咕了一声,“这犟丫头。”
起身后,他再度看向颜镜棠,苦口婆心道:“来门房里歇会儿吧,瞧孩子晒得脸都红了。”
门房里的两三名男人都在悄悄看向这处,直白的视线令人感到不适。
好在颜镜棠早已习惯这般的处境,不言不语,只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天际逐渐昏暗下来,那点仅存的余光浮动着,湮灭在那鳞次栉比的层层屋脊后。
那扇通向内院的大门自柳家大爷进去后便未曾开启过。
颜镜棠收回遥遥相望的目光,握住女儿柔软的小手,“我们先回家吧。”
谢柔徽坐得腰酸背痛,早就想离开了,忍不住在心中欢呼,脸上不显,装作疑惑道:“我们不等柳叔叔了吗?”
“不等了。”颜镜棠摇头,“柳叔叔应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我们回去吧。”
因柳同勋今日接两人入府就没想让她们再离开,那车夫归还了马车,卸了马匹的笼头,早不知跑到哪里歇脚去了。
不过,就算来时乘坐的马车还在后门等待,也无人敢载这对母女离开。
毕竟老太太已表明态度,她老人家的喜好就是全府的风向标。
谁有胆子去与老太太作对,除非不想在柳府继续干下去了。
颜镜棠早已从这半日的等待领悟到什么,拎起包袱,另一手挽着女儿,再次迈过高高的门槛,踏上了回去的路。
天色已晚,颜镜棠的脚步却不急不躁,从她挺直的背影中,谢柔徽辨不清她的情绪。
待走入东柳胡同中的一排小瓦房中。
相邻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端着水盆作势要泼的妇人蓦地一愣,待看到二人身后并无跟随侍从后,很快露出一个讥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