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同勋出去后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他是去找老夫人了。
可谁都不敢劝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毕竟柳同勋在盛怒之下,他们不过是被主子们使唤的奴才,不想吃挂落儿。
谢柔徽冷眼看着这些人精彩纷呈的表情,退回了梢间。
她虽早已猜想那幕后主使是柳家老夫人,可那时离真相仍隔着层遮羞布。
如今猜想被证实后,又是另一番感想。
柳家老夫人,生在涁州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名。
一个雷厉风行的铁娘子。
柳家在失去家主后,正是靠着柳家老夫人的铁血手段才得以兴盛至今。
谢柔徽最初听闻她的事迹后十分敬佩这位老夫人。
可当她的这份魄力和果决运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时,就变成了狠毒。
她的儿子迷恋颜镜棠,她不去管教她的儿子,却对颜镜棠出手。
想到柳同勋被愤怒驱使着,会用某种手段反而去报复他的母亲。
谢柔徽陡然升出了类似幸灾乐祸的复杂情愫。
落在榻上的手指忽而动了动。
谢柔徽收回杂念,忙凑过去,“娘亲,你醒了,饿不饿?渴不渴?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大夫来。”
不知颜镜棠是否听到了那大夫的话,她眨了眨眼,眨掉了将落未落的泪珠,声如蚊讷道:“快去,拦住你柳叔叔,叫他回来。”
看这样子,颜镜棠竟想息事宁人。
谢柔徽不想去追,站在原地不动。
可在病榻上的颜镜棠语气虚弱地央求她,见她不动,竟还掀了被子欲自己动身外出。
谢柔徽攥着幔帐的手慢慢地放松了力道。
最终,她还是按照颜镜棠要求的那样急奔出房间。
可一个小孩子的脚程能有多快。
当她一边问路一边跑过去时,柳同勋早已进去有一盏茶的时间。
这院里的丫鬟都不待见她。
她索性躲在廊下,偷觑着正房的动静。
房内显然已经过一轮争吵,仍然火药味十足。
柳同勋双眼涨红,气得身体乱颤。
而柳老夫人穿着福寿纹对襟褂,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中心,端端正正坐着,显得格外平静。
她方才那些话似乎还在屋内回荡。
“我给她的是世家养伎子用的烈药,服用后终生绝育,她以后都别想有孩子。”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这种女人入府?这种浪荡货,你被迷了心我管不了,真任由她生下儿子,还不得把柳府搅得腥风血雨?”
“柳家世代的基业以后要交给章哥儿,不能毁在你手上,章哥儿的娘才走几年,你算过没有?你不疼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我来疼!”
柳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望着自己的大儿,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捧在手心惯养宠大的亲子!
如今,因着一个女人,母子离了心。
柳老夫人油然腾起无力感。
柳同勋还如目视仇敌般与她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