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二人不在,她索性去找柳娥娇面对面对峙。
却没想,半路上两人迎面遇上了柳泽盛的妾室画霜。
这是第二回碰面,第一次就在颜镜棠的接风宴上,这画霜和柳泽盛并肩而行,好生神气,当时将正室庞氏都强压了一头,很久未见,谢柔徽花费了些时间才认出她来。
对方衣着光鲜,乌压压的黑发间插着不少发簪和金钗,胸前佩戴璎珞,两只白润的手腕上也串了两三个金镯,饰物太多反而喧宾夺主,给人一种将全部身家都招呼在身上的艳俗感。
这番做派,与素来勤俭持家的庞氏截然相反。
谢柔徽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对方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问道:“小姑娘找谁?这么横冲直撞的,好没家教。”显然是已忘了见过她。
玉茉上前介绍了谢柔徽的身份,对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哦~原来是谢小姑娘,你是来找娇儿玩的吗?”
谢柔徽未曾料到,那柳泽盛从来板着一张脸,既严肃又教条的模样,竟然会有这么轻浮的妾室。
如今柳泽盛和庞氏都不在府里,那这个院子里自然是姨奶奶当家。
画霜又是柳娥娇的亲生母亲,当然会帮护着自己女儿。
玉茉早已生了退意,在谢柔徽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角,轻声道:“就说来找二小姐玩吧,床的事改日再提。”
谢柔徽却没动。
方才下人说柳泽盛和庞氏外出办事,不知几日才归。
这件事若一日日地拖下去,她再去讨要,便成了旧事重提的小家子气。
那床必定也要易主了。
若退了这一步,便从此没了底线。
府里其余人本就以她年龄小为由有些怠慢,这下看到她被人踩到头上都不敢吱声,必定也要效仿。
那群下人最是见风使舵的。
所以,她现在不能退。
她是见惯了那总是喜欢退一步的颜镜棠如何遭人欺凌的。
玉茉见谢柔徽执意不肯走,于是也压着惧意陪伴在主子身边。
谢柔徽笑着对画霜道:“我确实是来找娥娇姐姐的。”
画霜翘着唇角,“娇儿现在不得空呢,你下回再来找她玩吧。”
玉茉牵起谢柔徽的手想走,谢柔徽却猛地抽回手,玉茉将心提起来,果然听到那脆生生的带着童真的嗓音道:“我不是来找娥娇姐姐玩的,我昨日搬去枕竹居住,走得太急,忘了搬走我的拔步床了,今天去看发现那床竟平白无故地不见了,四处问了一通才知道是娥娇姐姐自作主张搬走了,想着其中应该有隐情,便想来找娥娇姐姐亲口问一问,再将床搬回去。”
画霜不以为意,慢悠悠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一张床,这样吧,那床呢既然已经搬来了,就先让娇儿用上几天,这搬来搬去的也费劲,等她用腻了我就让她还给你。”
这小妾的脸皮竟这样厚,与一个小孩子耍无赖。
谢柔徽却不吃她这一套,鼓起双腮,认真道:“不可以的,那张拔步床是柳叔叔提前许久找工匠专为我赶制的,是庆贺我搬来柳府住的礼物,怎么能给了别人呢?而且柳叔叔常教育我说,不问自取视为偷,跟我再三叮嘱,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的人,千万别动歪心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画霜再也维持不住笑,被个十岁孩童讥讽得面红耳赤,但又不好将她如何,只能朝着玉茉撒气道:“看好你家主子,跑到别人院里来撒野了!”
画霜转身便要走,谢柔徽却在后面叫住她,“姨娘不愿还,那我只好等柳二叔和庞姨回来替我做主了。”
画霜果然转身,说话带着咬牙切齿的劲,“你喊什么喊?什么金贵东西似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在这等着!”
玉茉嗔目结舌地看着两人交锋,半晌没合拢嘴,最后对谢柔徽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
谢柔徽看那小妾不像守信的人,跟着她走进院子,就守在屋门外。
因离得近,屋内的动静都清晰地传了出来。
画霜拉不下颜面,低声说了什么,大概也是让柳娥娇争气将东西还回去。
可不多时,里面却响起少女高昂的尖叫声,执拗呐喊:“不还!不还!那是我的!她喜欢告状就让她去好了,反正爹肯定向着我!”
小妾又说了什么,似是提到了庞氏二字。
柳娥娇哭哭啼啼地摔门出来,与她撞了面对面,想到什么又狠推她一把,憋着眼泪刻意道:“乡下人睡过的床,又脏又臭,上面都是臭虫,我——才——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