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同勋愣了一下,惊喜之情不胜言表,恨不得将她抱起来夸奖,“柔徽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已经学会不给大人添麻烦了,那柔徽你就在家乖乖的,待我和你娘亲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颜镜棠撂下筷子,刚要开口,衣角却被一股小小的力量牵住了。
年幼的女儿向她挤了挤眼睛,“好啦,娘亲不要再将女儿当成小孩子啦,我已经长大了!”
颜镜棠感觉眼睛有些发热。
柳同勋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柔徽说的没错,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她也应学会独立自主了,难道等她日后嫁人了,你也一直陪着她到婆家去吗?”
柳同勋将筷子重新递到她手边,发出示好的信号。
颜镜棠却没有接。
柳同勋顿时有些尴尬,坐回去用力咳嗽了两声。
晚膳撤了后,颜镜棠到了东厢房,先遣玉茉出去,似是要与女儿独处。
谢柔徽在母亲面前不必恭恭敬敬的,脱了鞋子舒服地窝在软榻上吃切好的甜瓜。
身畔软垫微微凹陷,颜镜棠坐下,看着年岁尚且稚嫩的女儿,“柳叔叔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你可以不听的,你若不愿意独自留下,我也不走了。”
原来她以为女儿是察言观色,害怕惹柳同勋不高兴才爽快答应的。
毕竟,哪个女儿不愿意留在母亲身边呢。
谢柔徽虽不是她真正的女儿,可看到颜镜棠在细微之处的关爱,依然十分感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她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谢柔徽抱着圆溜溜的引枕,问她,
“柳叔叔若走了,那咱们也要搬出柳府了吧?”
柳家老夫人怎么能容忍她们母女俩继续生活在眼皮底下。
柳同勋在时,她尚且手段毒辣,一碗汤药断了颜镜棠日后的生育可能。
若是柳同勋走了,她还不得更加肆无忌惮,真要施展什么手段来对付她们,她们便要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不堪境地。
谢柔徽看似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却切实地点出了她们二人所面临的困境。
颜镜棠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们搬回东巷。”
不战自败,落水狗般灰溜溜地搬回东巷。
谢柔徽不愿选那条路。
那冬日里四面透风,冷得沁骨,夏天蒸笼般动辄潮湿发霉的小瓦房。
所有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们,对待她们。
她如何甘心情愿做颜镜棠的负担?
“娘亲,你放心跟着柳叔叔去临安吧。”谢柔徽趴在颜镜棠的肩头,指尖滑过那柔软细腻的绸缎衣裳,这是她们搬入柳府前无论如何也不敢肖想的待遇,“柳府这么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小孩子吗?而且柳叔叔也说了,你们去一年半载也就回来了,中间有什么事,我就去找那个笑起来很和善的庞姨。”
在谢柔徽的反复劝说下,颜镜棠终于同意女儿自己留在柳家,只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最后教她,“若受了委屈无人能说,便拜托庞姨捎信给我,我一定及时赶回来。”
不出三日,柳老夫人准备好了去临安的车队和亲随,但没有出门相送。
柳同勋在出发前免不得和二弟提醒生意上的琐事,两个人站在车前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庞氏自觉避嫌,带着两个儿女为颜镜棠送行。
柳如施像足了那些大家闺秀的做派,行事不急不躁,徐徐福了福身,说了些吉利话。
而一旁的柳奕昌听到妹妹流利说出那么一大段话时表情明显惊愕了许多,在一圈人的直视下,搜肠刮肚,只憋出一句一路顺风。
庞氏在背后捏了捏儿子的后颈。
柳奕昌纳罕回头,“母亲掐我做什么?”
庞氏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