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容器2
“红头发的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强壮。”琼斯小姐道,但好像有些喘不过气。
“确实如此。”总督道。
然后,琼斯小姐莫名其妙地脸红了。她连忙向总督道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见鬼![5]”总督说。
他现在知道生姜泰德的新衣服是谁送的了。
那天,总督见到了生姜泰德,问他有没有收到琼斯小姐的字条。生姜泰德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交给总督。就是那张邀请函。内容如下:
亲爱的威尔孙先生:
我和家兄诚邀你在下周四晚上七点三十分来家中和我们共进晚餐,如蒙赏光,我们将非常开心。总督也答应光临寒舍。我们有几张澳大利亚的新唱片,想必你一定会喜欢。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恐怕我对你有些不敬,但我当时并不太了解你,而且,我是个成年人,犯了错就要承认。希望你能谅解我,允许我做你的朋友。
此致
玛莎·琼斯
总督注意到她在信中称呼生姜泰德为“威尔孙先生”,并且提到自己答应去吃饭了,而她之前和自己说她已经邀请了生姜泰德,可见她并没有说实话。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去的,如果你问的是这件事。太放肆了!”
“你得回信。”
“我不回。”
“听着,生姜泰德,你穿上你的新衣服去吃饭,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我也要去,你可不能撇下我一个人。去吃一次饭,又不会伤你一根头发。”
生姜泰德怀疑地看着总督,但他的表情很严肃,态度也很认真,他根本猜不到这个荷兰人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想必是见到你很高兴吧。”
“他们家有没有酒?”
“没有,不过你七点来我家,我们喝两杯再去。”
“好吧。”生姜泰德郁郁不乐地说。
总督高兴地搓着小胖手。他料想这次聚会一定非常好玩儿。可到了周四七点,生姜泰德喝得酩酊大醉,赫勒伊特先生只能一个人赴约。他把事实告诉了传教士兄妹。琼斯先生摇了摇头。
“玛莎,我们别白费力气了,那个人没希望了。”
有那么一会儿,琼斯小姐没有说话,总督看到两行泪顺着她那长而窄的鼻子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
“这世上就没有人是不可救药的。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我每天晚上都将为他祈祷。不该怀疑上帝的力量,那是不道德的。”
或许琼斯小姐说得对,但上帝使用了一种奇怪的方式来发挥作用。生姜泰德醉得更厉害了。他处处招人烦,就连赫勒伊特先生都对他失去了耐心。他打定主意不能再把那个家伙留在岛上,决定只要有船来巴鲁岛,就把他遣送走。后来有个人在去过某个小岛之后就死了,而且死因不明,总督了解到,同一个岛上还死了几个人。他派群岛上的一个华人医生去调查,很快就收到消息,说是这些人都死于霍乱。巴鲁岛上也有两个人因此而死,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确切的事实:瘟疫暴发了。
总督破口大骂。他不仅用荷兰语和英语骂,还用马来语骂。骂够了,他喝了一瓶啤酒,抽了一根雪茄。这之后,他开始思考。这家伙是从爪哇岛来的,总是紧张不安,原住民都不买他的账。总督办事效率高超,很清楚应该做什么,可他不可能一个人承担所有事。他不待见琼斯先生,但他很感激有琼斯先生听他调派,于是立即派人去请他。琼斯兄妹一块来了。
“你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吧,琼斯先生。”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一直在等你派人来找我。所以我妹妹才和我一起来。我们已经准备好拼尽全力,供你差遣。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舍妹和男人一样能干。”
“我知道。有她来帮忙,我非常高兴。”
他们没再拖延,立刻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首先要建起医疗棚屋和检疫站。群岛上各村的原住民都要接受强制预防治疗。在很多情况下,受感染的村庄与未受感染的村庄都是从相同的井里打水喝,要根据不同的情况来解决这个难题。必须派人去传递命令,并确保命令得到执行。如果有人疏忽,必须严惩。最大的难题在于原住民不听彼此的话,若是让当地的警察去发布命令,肯定没人理会,就连警察自己都对自己的权威没有信心。巴鲁岛上人口最多,需要治疗的人也最多,所以最好让琼斯先生留在巴鲁岛上,赫勒伊特先生自己有公务要办,必须时刻与总部保持联系,不可能亲自到别的岛上视察。现在只能派琼斯小姐去别的岛上,不过边远海岛上的原住民既野蛮又危险,总督自己在与他们打交道时都感觉十分棘手。他不希望让她去面对危险。
“我不害怕。”她说。
“这我知道。但你的喉咙要是被割断了,我可就有麻烦了,再说了,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你不在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就让威尔孙先生和我一起去吧。他和原住民最熟了,还会讲各种方言。”
“生姜泰德?”总督注视着她,“他刚刚发作了震颤性谵妄。”
“我知道。”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