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钞卷十八冤报部
冤报二
陈岘(出《王氏见闻》)【眉批】厉政破家报。
闽王审知初入晋安,开府多事,经费不给。孔目吏陈岘献计,请以富人补和市官,恣所征取,薄酬其值,富人苦之。岘由是宠,迁为支计官。数年,有二吏执文书诣岘里中,问陈支计家所在。人问其故,对曰:“渠献计置和市官,坐此破家者众。凡破家者,祖考皆诉于水西大王,王使来追尔。”岘方有势,人惧不敢言。翌日,岘自府驰归,急召家人,设斋置祭,意色章皇。是日,里中复见二吏入岘家,遂暴卒。初审知之起事,其兄潮首倡。及审知据闽中,为潮立庙于水西,故俗谓之水西大王云。
卞士瑜(出《法苑珠林)【眉批】以下负钱报。
卞士瑜者,其父以平陈功,授仪同。悭吝,常雇人筑宅,不还其价。作人求钱,卞父鞭之曰:“若实负钱,我死,当与尔作牛。”须臾,卞父死,作人有牛,产一黄犊,腰下有黑文,横给周匝,如人腰带。右胯有白纹斜贯,大小正如笏形。牛主呼之曰:“卞公何为负我?”犊即屈前膝,以头着地。瑜以钱十万赎之,牛主不许,死乃收葬。
崔导(出《潇湘录》)
唐荆南有富人崔导者,家贫乏,偶种橘,约千余株,每岁大获其利。忽一日,有一株化为一丈夫,长丈余,求见崔导。导初怪之,不敢出。丈夫苦求之,导遂出见。丈夫曰:“我前生负君钱百万,未偿而死。我家人复自欺,君乃上诉于天。是以令我合门为橘,计佣于君,仅能满耳。今上帝有命,哀我族属,复我本形。君幸尽去橘树,端居守常,则能自保。不者,天降祸矣。”【眉批】异哉橘人!导大惊,乃如其言,尽伐去橘树。后五年导卒,家复贫。
刘钥匙(出《玉堂闲话》)【眉批】贪而无义报。
陇右水门村有店人曰刘钥匙者,【眉批】名佳。不记其名,以举债为业。规取民财,如秉钥匙,开人箱箧不异,故有钥匙之号。邻家有殷富者,为钥匙所饵,放债与之,积年不问。忽一日,执券算之,即数倍。遂至资财物产,俱归钥匙。负债者怨之不已。后钥匙死,彼家生一犊,有钥匙姓名在膁肋之间。钥匙妻男,以重货购赎之。
刘自然(出《儆戒录》)【眉批】负心欺人害人报。
唐天祐中,秦州刘自然,主管义军。因连帅李继宗点乡兵捍蜀,成纪县百姓黄知感者,妻有美发,自然欲之,谓知感曰:“能致妻发,即免是行。”知感之妻曰:“发有再生,人死永诀矣。君若南征不返,我有美发何为?”言讫揽发剪之。【夹批】可怜。知感深怀痛愍,既迫于差点,遂献于刘。知感竟亦不免繇戍,寻殁于金沙之阵。【夹批】可恨。黄妻昼夜祷天号诉。是岁,自然亦亡。【夹批】要美发何用。后黄家牝驴忽产一驹,左胁下有字云“刘自然”。邑人传之,遂达于郡守。郡守召其妻子识认,刘自然长子曰:“某父平生好饮酒食肉。若能饮啖,即是某父也。”驴遂饮酒数升,啖肉数脔,食毕奋讯长鸣,泪下数行。刘子请备百千赎之,黄妻不纳,【夹批】是。日加鞭捶,曰:“犹足以报吾夫也。”【眉批】黄妻大有意思。刘子竟惭憾而死。
侯生(出《宣室志》)【眉批】攘人名位报。
严武(出《逸史》)【眉批】杀人自脱报。
唐西川节度使严武,少时仗气任侠。尝于京城与一军使邻居。军使有室女,容色艳绝。严公因窥见之,乃赂其左右,诱至宅。月余,遂窃以逃,东出关,将匿于淮泗间。【眉批】无赖。军使既觉,乃暴于官司,以状上闻,有诏遣万年县捕贼。捕者乘递,日行数驿,随路已得其踪矣。严武自巩县方雇船而下,闻制使将至,惧不免,乃以酒饮军使之女,中夜,乘其醉,解琵琶弦缢杀之,沉于河。【眉批】无赖甚。明日,制使至,搜船无迹,乃已。严公后为剑南节度使,病甚,性本强,尤不信巫祝之类。忽一日亭午,有道士自云从峨嵋山来,欲谒武。门者初不敢言,道士声厉,不得已,遂进白,武亦异之,引入见。道士至阶,呵叱若与人论难者,良久方止。寒温毕,谓武曰:“公灾厄至重。冤家在侧,何不自悔咎,以香火陈谢?”武怒不答。道士又曰:“公试思之,曾有负心杀害人事否?”武静思良久,曰:“无。”道士曰:“适入至阶前,冤死者见某披诉。某初加呵责,彼云为公冤杀,已请命于帝矣。安可言无也?”武不测,且复问曰:“其状若何?”曰:“女人,年才十六七,项上有物一条,如乐器之弦。”武大悟,叩头曰:“天师殆圣矣!是也,为之奈何?”道士曰:“彼欲面见公,当自求之。”令洒扫堂中,撤去余物,焚香于内,乃舁武于堂门内,遣清心,具衫笏,留小僮一人侍侧。堂门外东间有一阁子,亦令洒扫垂帘。道士坐于堂外,含水喷噀;又以柳枝洒地却坐,瞑目叩齿。逡巡,阁子中有人吁嗟声。道士曰:“娘子可出。”良久,见一女子被发,项上有琵琶弦结于咽下,褰帘而至。及堂门,约发于后,向武拜。武见,惊惭甚,且掩其面。女子曰:“公亦太忍。某从公是某失行,于公则无所负。公惧罪,弃某于他所即可,何忍见杀?”武悔谢良久,兼欲厚以佛经纸缗祈免。道士亦恳为之请。女子曰:“某上诉经三十年,今不可矣,期在明日日晚。”言毕却出,至阁子门,拂然而没。道士乃谢去。严公遂处置家事,明日黄昏,果卒。
窦凝(出《通幽记》)【眉批】无故杀妾报。
开元二十五年,晋州刺史柳涣外孙女博陵崔氏,家于汴州,有扶风窦凝者,将聘焉。行媒备礼,而凝旧妾有孕,崔氏约遣妾后成礼。【眉批】约遣妾者,便非小星之偶。凝许之,遂与妾俱之宋州,扬舲而下,至车道口宿。妾是夕产二女,凝因其困羸,毙之,实沙于腹,与女俱沉之。【眉批】遣之可也,杀之何罪?既而还汴,绐崔氏曰:“妾已遣去。”遂择日结亲。后一十五年,崔氏产男女数人,男不育,女二人各成长。永泰二年四月,凝几上有书一函,开见之,乃凝先府君之札也,言“汝枉杀事发,近在期月,宜疾理家事。长女可嫁汴州参军崔延,幼女嫁前开封尉李驲,并良偶也。”凝不信,谓其妻曰:“此狐狸之变耳。”更旬日,又于室内见一书,咎其颠倒,凝尚犹豫。明日,庭中复得一书,言词哀切,曰:“祸起旦夕。”凝方怆惶。妻曰:“君自省如何?宜禳避之。”凝虽秘之,而实心惮妾事。五月十六日午时,人皆休息,忽闻扣门甚急,凝心动,出候之,乃是所杀妾,盛妆饰,前拜凝曰:“别久安否?”凝大怖疾走,入内隐匿。其鬼随踵至庭,见崔氏。崔氏掠问之,乃敛容自叙曰:“某是窦十五郎妾。凝欲娶娘子时,杀妾于车道口,并二女同命。但妾无负凝,而凝枉杀妾。凝欲娶妻,某自屏迹,奈何忍害某性命,以至于此!妾以贱品,十五余年,诉诸岳渎,怨气上达,闻于帝庭。上帝降鉴,许妾复仇。今来取凝,不干娘子,无惧也!”崔氏悲惶请谢:“愿以功德赎罪,可乎?”鬼厉色言曰:“以命还命足矣,何功德而当命也?譬杀娘子,岂以功德可计乎?”词不为屈,乃骂凝曰:“天网不漏,何用狐伏鼠窜?”便升堂擒得凝,而啮咬掐捩,宛转楚毒,竟日而去,言曰:“汝未即死,且受苦毒。”如是每日辄至,则啗嚼支体。其鬼或奇形异貌,变态非常。举家危惧,而计无从出。并搏二女,不堪其苦。于时有僧昙亮,颇善持咒。凝请之,置坛内阁。须臾鬼至,不敢升阶。僧让之曰:“鬼道不合于人,何至是耶?吾召金刚,坐见糜碎。”鬼曰:“和尚事佛,心合平等,奈何掩义隐贼?且上命照临,许妾仇凝,金刚岂私杀负冤者耶?”言讫,登阶擒凝如初。崔氏令僧潜求聘二女,鬼知而怒曰:“和尚为人作媒,得无怍乎?”僧惭而去。后崔氏、李氏聘女遁逃,而鬼不追,乃言曰:“吾长缚汝足,岂能远耶?”数年,二女皆卒。凝中鬼毒发狂,自食支体,入水火,啗粪秽,肌肤焦烂,数年方死。崔氏于东京出家,众共知之。
荥阳氏【眉批】以下继母杀子报。
徐铁臼(出《还冤记》)
胡亮妾(出《朝野佥载》)
唐广州化蒙县丞胡亮,从都督周仁轨讨僚,得一首领妾,幸之。将至县,亮向府不在,妻贺氏乃烧钉烙其双目,妾遂自缢死。后贺氏有娠,产一蛇,两目无晴。以问禅师,师曰:“夫人曾烧钉烙一女妇眼,以夫人性毒,故为蛇报。此是被烙女妇也。夫人好养此蛇,可以免难。不然,祸及身矣。”贺氏养蛇,一二年渐大,不见物,唯在衣被中,亮不知也。发被见蛇,大惊,以刀斫杀之,贺氏两目俱枯,不复见物。
金荆(出《朝野佥载》)
后魏末,嵩阳杜昌妻柳氏甚妒。有婢金荆,昌沐,令理发,柳氏截其双指。无何,柳被狐刺,螫指双落。又有一婢,名玉莲,能唱歌,昌爱而叹其善,柳氏乃截其舌。后柳氏舌疮烂,事急,就稠禅师忏悔。禅师已先知,谓柳氏曰:“夫人为妒,前截婢指,已失指。又截婢舌,今又合断舌。悔过至心,乃可以免。”柳氏顶礼求哀。经七日,禅师令大张口咒之,有二蛇从口出,一尺以上。急咒之,遂落地,舌亦平复,自是不复妒矣。
李明府(出《报应录》)
唐前火井县人李明府,经过本县,馆于押司录事私第。主人将设酒馔,欲刲一白羊,方有胎。其夜明府梦一素衣妇人,将二子拜明府乞命,词甚哀切。李不测其由,云:“某不曾杀人。”妇人哀诉不已。李睡觉,思惟无端。又寝,复梦前妇人乞命,称:“某命在须臾,忍不救也!”李竟不谕其意,但惊怛不已。再寝,又梦前妇人曰:“长官终不能相救,某已死讫,然亦偿债了。某前身即押司录事妻,有女仆方妊,身怀二子,时某嫉妒,因笞杀之,绐夫云:‘女仆盗金钗并盒子,拷讯致毙。’今获此报,然已还其冤债。其金钗并盒子在堂西拱抖内。为某告于主人,请不食其肉,为作功德。”李惊起,召主人诘曰:“君刲一白羊耶?有双羔否?”曰:“是。”具话夜来之梦,更叹其异。及寻拱抖内,果得二物。乃取羊埋之,为作功德追荐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