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钞卷三十九谲智部诡诈部无赖部
谲智
魏太祖(出《小说》)
魏武少时,与袁绍好为游侠。尝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人皆出观。帝乃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棘中,绍不能动。帝复大叫:“偷儿今在此!”绍惶迫自掷出,俱免。【眉批】前二事俱未必实,亦未见阿瞒大手段。又绍年少时,曾夜遣人以剑掷魏武,少下不著。帝揆其后来必高,因帖卧**,剑果高。【夹批】何不避之?魏武又云:“我眠中不可妄近,近辄斫人,亦不自觉。左右宜慎之。”后乃佯冻。所幸小人,窃以被覆之,因便斫杀。自尔莫敢近之。
晋明帝(出《世说》)
晋明帝单骑潜入,窥王敦营。敦觉,使骑追之。帝奔,仍以七宝鞭顾逆旅妪,扇马屎。王敦追之人见马屎已干,谓帝已去远,仍传玩宝鞭,不复前追。
崔思兢(出《大唐新语》)
崔思兢,则天朝,或称其再从兄宣反,付御史张行岌按之。告者先诱藏宣家妾,而云妾将发其谋,宣乃杀之,投尸于洛水。行岌按,略无状。则天怒,令重按。行岌奏如初。则天曰:“崔宣反状分明,汝宽纵之。我令俊臣勘,汝毋悔!”行岌曰:“陛下委臣,须实状。若顺旨妄族人,岂法官所守?”则天厉色曰:“崔宣若实曾杀妾,反自明矣。不获妾,如何自雪?”行岌惧,逼宣家令访妾。思兢乃于中桥南北,多置钱帛,募匿妾者。数日,略无所闻。而其家每窃议事,则告者辄知之。思兢揣家中有同谋者,乃佯谓宣妻曰:“须绢三百匹,顾刺客杀告者,”而侵晨伏于台前。宣家有馆客姓舒,婺州人,言行无缺,【眉批】言行无缺者正不可信。为宣家服役。宣委之同于子弟。须臾,见其人至台,赂阍人,以通于告者。告者遂称云:“崔家顾人刺我,请以闻。”思兢密随其人到天津桥,料其无由至台。乃骂之曰:“无赖险獠,崔若破家,必引汝同谋,何路自雪?汝幸能出崔家妾,我遗汝五百缣,归乡,足成百年之业。”其人悔谢。乃引思兢于告者之家,搜获其妾。宣乃得免。
刘玄佐(出《国史补》)
汴州相国寺,言佛有汗流。节度使刘玄佐遽命驾,自持金帛以施。日中其妻亦至。复起斋场,由是将吏商贾奔走道路,唯恐输货不及。因令官为簿书,以籍所入。十日乃闭寺,曰:“佛汗止矣!”得钱巨万,以赡军资。
李抱贞(出《尚书故实》)
李抱贞镇潞州,军资匮缺,计无所为。有老僧,大为郡人信服。抱贞因请之曰:“假和尚之道,以济军中,可乎?”僧曰:“无不可。”抱贞曰:“但言择日鞠场焚身,某当于使宅凿一地道通连,俟火作,即潜相出。”僧喜,从之。遂陈状声言。抱贞命于鞠场积薪贮油,因为七日道场。昼夜香灯,梵呗杂作。抱贞亦引僧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乃升坛执炉,对众说法。抱贞率监军僚属及将吏,膜拜其下,以俸入坛施,堆于其旁。由是士女骈填,舍财亿计。满七日,遂送柴积,灌油发焰,击钟念佛。抱贞密已遣人填塞地道。俄顷之际,僧薪并灰。【眉批】众不可以欺示,故宁欺一僧以成众信。然此僧亦大有功德矣。数日,籍所得货财,辇入军资库。别求所谓舍利者数十粒,造塔贮焉。
马太守(出《抱朴子》)
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人投之,求恤焉。马乃令此人出住外,诈云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令辩士游行,为之虚声云:“能令盲者明,躄者即行。”于是四方云集,赴之如市,而钱帛固以山积矣。又敕诸来治病者,虽不便愈,当告人已愈。如此,则必愈也。若告人言未愈,则后终不愈。道法正尔,不可不信。于是后人问前来者,辄云已愈,无敢言未愈者。旬月之间,乃至巨富。
振武角抵人(出《玉堂闲话》)
光启中,王卞镇振武,置宴,乐戏既毕,乃命角抵。有一夫甚魁岸,自邻州来此较力,军中悉不能敌。主帅遂选三人,相次敌之。魁岸者俱胜。帅及座客称善久之。时有一秀才坐于席上,忽起告主帅曰:“某扑得此人。”主帅颇骇其言。所请既坚,遂许之。秀才降阶,先入厨。少顷而出,握左拳而前。魁梧者微笑曰:“此一指必倒矣。”及渐相逼,急展左手示之,魁岸者懵然而倒。合座大笑。秀才徐步而出,盥手登席。主帅诘之:“何术也?”对曰:“顷年客游,曾于道店逢此人。才近食案,踉跄而倒。有同伴曰:‘怕酱,见之辄倒。’某闻而志之。适诣设厨,求得少酱握之。此人见酱,果自倒,聊助欢笑耳。”
诡诈
郭纯王燧(俱《朝野佥载》)
东海孝子郭纯丧母,每哭则群鸟大集,使验有实,旌表门闾。后讯乃是孝子每哭,即撒饼于地,群鸟争来食之。其后数如此,鸟闻哭声以为度,莫不竞凑,非有灵也。
河东孝子王燧家,猫犬互乳其子,州县上言,遂蒙旌表。乃是猫犬同时产子,取猫儿置犬窠中,取犬子置猫窠内,饮惯其乳,遂以为常耳。是知连理木、合欢瓜、麦分岐、禾同穗,触类而长,实繁有徒,并是人作,不足怪焉。
调猫儿鹦鹉(出《朝野佥载》)
则天时,调猫儿鹦鹉同器食,命御史彭先觉遍示百官。传看未遍,猫儿饥,遂咬杀鹦鹉食之,则天甚愧。武者国姓,殆不祥之征也。
唐同泰胡延庆(俱《国史补》)
唐同泰于洛水得白石紫文云:“圣母临水,永昌帝业。”进之,授五品果毅,置永昌县。乃是将石凿作字,以紫石末和药嵌之。后并州文水县于谷中得一石,还如此,有“武兴”字,改文水为武兴县。自是往往作之,后知其伪,不复采用,乃止。襄州胡延庆得一龟,以丹漆书其腹曰:“天子万万年。”以进之。凤阁侍郎李昭德以刀刮之并尽,奏请付法。则天曰:“此非恶心也。”舍而不问。
则天祯祥(出《朝野佥载》,又《唐国史》)
则天好祯祥,朱前疑上书云:“臣梦见陛下八百岁,头白更黑,齿落更生。”即授拾遗,俄迁郎中。出使回,又上书云:“闻嵩山唱万岁声。”即赐绯鱼袋。未入五品,于绿衫上带之。朝野莫不怪笑。后契丹反,有敕,京官出马一匹供军者,即酬五品。前疑买马纳讫,表索绯。上怒,批其状:即放归丘园。【眉批】快事。愤恚而卒。
司刑寺系三百余人,秋分后无计可作,乃于内狱外罗墙角边作圣人迹,长五尺。至夜半,众人一时大叫。内使推问,对云:“昨夜有圣人见,身长三丈,面作金色,云:‘汝等并冤枉,不须忧虑。天子万年,即有恩赦放汝。’”把火照视,见有巨迹。即大赦天下,改为大足元年。
胡超僧(出《朝野佥载》)
圣历年中,洪州有胡超僧,出家学道,隐白鹤山,微有法术,自云数百岁。则天使合长生药,所费巨万,三年乃成。自进药于三阳宫,则天服之,以为神妙,望与彭祖同寿,改元为久视元年。放超还山,赏赐甚厚。服药之后,二年而则天崩。
安禄山(出《谈宾录》)
玄宗命皇太子与安禄山相见,禄山不拜。因奏曰:“臣胡人,不闲国法,不知太子是何官?”玄宗曰:“是储君。朕万岁后,代朕君汝者。”禄山曰:“臣愚,比者只知有陛下,不知有太子。”左右令拜。禄山始拜。玄宗嘉其志诚,尤怜之。【眉批】便是真志诚,有何用?
李林甫(出《国史》)
李适之初入相,疏而不密。林甫卖之,乃曰:“华山之下有金矿焉,采之可以富国,上未知之耳。”适之善其言,他日从容以奏。上悦,顾问林甫。林甫曰:“臣知之久矣。华山,陛下本命也。王气所在,不可发之,故臣不敢言。”上遂薄适之,因曰:“自今奏事,先与林甫议之,无轻脱。”【眉批】果有此事,林甫何不自奏?适之愚甚矣。自是适之束手矣。
韩全晦(出《北梦琐言》)
唐昭宗以宦官怙权,骄恣难制,常有诛剪之意。宰相崔胤嫉忌尤甚。上敕胤,凡有密奏,当进囊封,勿于便殿面奏,以是宦官不能知。韩全诲等乃访京城美女数十以进,密求宫中阴事。天子不之悟,胤谋渐泄。【眉批】凡进美女、美僮仆者,皆此类也。不可不知。
李庆远(出《朝野佥载》)
中郎李庆远性狡险,初事皇太子,颇得出入,即恃威权。宰相以下,咸谓之要人。宰执方食即来,诸人命坐,即遣一人门外急唤,云“殿下见召”,匆忙吐饭而去。于是请谒嘱事,所求必遂焉。东宫后稍稍疏之,仍潜入仗内,食侍官之饭。晚出外,腹痛大作,犹诈云太子赐瓜,啖之太多,以致斯疾。须臾霍乱,吐出卫士所食粗米饭及黄臭韭齑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