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钞卷五十三神部
神二(此卷多载山岳江河诸神)
太山君(出《搜神记》)【眉批】以下岳神。
胡母班曾至太山之侧,忽于树间逢一绛衣驺,呼班云:“太山君奉召。”班惊愕,逡巡未答。复有一驺出,呼之。遂随行数十步,驺请班暝目。少顷,便见宫室,威仪甚严。班乃入阁拜谒。主为设食,语班曰:“屈君无他,欲附书与女婿耳。”【眉批】太山君岂少力役,而必借生人耶?班问:“女郎何在?”曰:“女为河伯妇。”班曰:“不知何缘得达?”答曰:“中流扣舟呼青衣,当自有取书者。”班乃辞出。昔驺复令闭目,有顷,忽如故道。遂西行,如神言而呼青衣。须臾,果有一女仆出,取书而没。少顷复出,云:“河伯欲暂见君。”婢亦请瞑目。遂拜谒河伯。河伯乃大设酒食,词旨殷勤。临别复书,命取青丝履为赠。班出,瞑然,忽得还舟。遂于长安经年而还。至太山,不敢潜过,遂扣树自称姓名:“从长安还,欲启消息。”须臾,昔驺出,引班如向法而进,因致书焉。府君请曰:“当别遣报。”班语讫,如厕,忽见其父着械徒作,此辈数百人。班进拜流涕,问:“大人因何及此?”父云:“吾死不幸,见谴三年,今已二年矣,困苦不可处。知汝今为明府所识,可为吾陈之,乞免此役,便欲得社公耳。”班乃依教,叩头陈乞。府君曰:“死生异路,不可相近,身无所惜。”班苦请,方许之。于是辞出还家。岁余,儿子死亡略尽。班皇惧,复诣太山,扣树求见。昔驺遂迎之而见。班乃自说家中死亡至尽,恐祸未已,幸赐哀救。府君拊掌大笑曰:“昔语君生死异路,不可相近故也。”即出外召班父。须臾,至庭中,问之:“昔求还里社,当为门户作福,而孙息死亡至尽,何也?”答云:“久别乡里,自忻得还,又遇酒食充足,实念诸孙,召而食之耳。”【眉批】可谓愚鬼。于是代之。父涕泣而出。班遂还。后有儿皆无恙。
董慎(出《玄怪录》)
成景(出《冥报录》)
唐睦仁蒨,赵郡邯郸人也。少事经学,不信鬼神。常欲试其有无,就见鬼人学之,十余年不得。后徙家向县,于路见一人,如大官,衣冠甚伟,乘好马,从五十余骑,视仁蒨而不言。后数见之。经十年,凡数十相见。后忽驻马,呼仁蒨曰:“比频见君,情相眷慕,愿与君交游。”仁蒨即拜之,问:“公何人耶?”答曰:“吾是鬼耳,姓成名景,本弘农人,西晋时为别驾,今任临湖国长史。”仁蒨问:“其国何在?王何姓名?”答曰:“黄河已北,总为临湖国。国都在楼烦西北沙碛是也。其王即故赵武灵王,【眉批】赵武灵王为神。今统此国。总受泰山控摄,每月各使上相朝于泰山,是以数来至此,与君相遇也。吾乃能有相益,令君预知祸难,可免横苦。唯死生之命,与大祸福之报,不能移动耳。”因命其从骑常掌事者,遣随蒨行:“有事则先报;即尔所不知,当来告我。”如是便别。掌事恒随,遂如侍从者。每有所问,无不先知。时大业初,江陵岑之象为邯郸令,子文本,年未弱冠,之象请仁蒨于家,教文本。仁蒨以此事告文本,仍谓曰:“成长史语我:‘有一事羞君不得道,既与君交,亦不能不告。鬼神道常苦饥,若得人食,便得一年饱。众鬼多偷窃人食,我既贵重,不能偷之,从君请一食。’”文本既为具馔,备设珍羞。仁蒨曰:“鬼不欲入人屋,可于外水边张幕设席,陈酒食于上。”文本如其言。至时,仁蒨见景与两客来至,从百余骑,既坐,食毕,令其从骑更番坐食。文本预作钱绢,焚以赠之。景深喜,谢而去。数年后,仁蒨遇病,不因困笃而不起。月余,问掌事,掌事不知,便问长史。长史报云:“国内不知。后月朝泰山,为问消息相报。”至后月,长史来报云:“是君乡人赵某为泰山主簿一员缺,荐君为此,故为文案,经纪召君耳。案成者当死。”仁蒨问计将安出。景云:“君寿应年六十余,今始四十,当为请之。”乃曰:“赵主簿相问睦兄,昔与同学情深,今幸得为泰山主簿,适遇员阙,明府令择人。兄既不得长生,命当有死,死而得官,何惜一二十年苟生耶?今文案已出,不可复止,愿无疑也。”仁蒨忧惧,病愈笃。景谓仁蒨曰:“文书成,君惧不免,急作一佛像,彼文书自消。”文本以三千钱为画一座像于寺西壁讫,而景来告曰:“免矣。”仁蒨情不信佛,意尚疑之,因问景云:“佛法说有三世因果,此为虚实?”答曰:“皆实。”仁蒨曰:“即如是,人死当分入六道,那得为鬼,而赵武灵王及君今尚为鬼耶?”景曰:“君县内几户?”仁蒨曰:“万余户。”又曰:“狱囚几人?”仁蒨曰:“常二十人已下。”又曰:“万户之内,有五品官几人?”仁蒨曰:“无。”又曰:“九品已上官几人?”仁蒨曰:“数十人。”景曰:“六道之义,一如此耳。其得天道,万无一人,如君县内无一五品官。得人道者,万有数人,如君县内九品官数十人。入地狱者,万亦数人,如君狱内囚。唯鬼及畜生,最为多也,如君县内课役户。就此道中,又有等级。”【眉批】谈生死轮回,此为至论。因指其从者曰:“彼人大不如我,其不及彼者尤多。”仁蒨曰:“鬼有死乎?”曰:“然。”仁蒨曰:“死入何道?”答曰:“不知,如人知生而不知死。”仁蒨问曰:“道家章醮,为有益否?”景曰:“道者彼天帝总统六道,是为天曹。阎罗王者,如人间天子。泰山府君,如尚书令录。五道神如诸尚书。若我辈国,如大州郡。每人间事,道士上章请福,如求神之恩。天曹受之,下阎罗王云:‘以某月日得某申诉云,宜尽理,勿令杠滥。’阎罗敬受而奉行之,如人奉诏也。无理不可求免,有枉必当得申,何为无益?”仁蒨又问:“佛家修福何如?”景曰:“佛是大圣,无文书行下。其修福者,天神敬奉,多得宽宥。”言毕即去。仁蒨一二日便愈。
华岳金天王(出《集异记》,又《闻奇录》)
进士张偃者,赴举,行及金天王庙前,遇大雨,于庙门避雨,至暮不止,不及诣店,遂入庙中门宿。至四更,闻金天视事之声,嗢喝甚厉。须臾,闻唤张偃,来日午时,行至某村,为赤狸虎所食。偃闻之,甚惧,候庭下静,遂于门下匍匐而入,自通名而拜。金天曰:“汝生人,何事而来?”遂具以前事告金天。金天曰:“召虎来。”须臾,虎至。金天曰:“与二大兽食,以代偃。”虎曰:“冤家合食,他物代之不可。”金天曰:“检虎何日死?”有一吏来曰:“未时,为某村王存射死。”金天曰:“命张偃过所食时乃行。”【眉批】据此,则虽数定,亦可趋避。及行至前路,果见人喧闹,问之,乃曰:“某村王存射杀赤狸虎。”果金天所言。偃遂自市酒,求鹿脯,亲往庙谢之。
庐君(出《搜神记》)
张璞,宇公直,为吴郡太守。征还,道由庐山。子女观于祠室,婢使指像人以戏女曰:“以此配汝。”其夜,璞妻梦庐君致聘,曰:“鄙男不肖,感垂采择,用致微意。”妻觉,怪之。婢言其情。于是妻惧,催璞速发。中流,舟不得行。阖船震恐,乃皆投物于水,船犹不行。或曰:“投女则船为进。”皆曰:“神意已可知也,以一女而灭一门,奈何?”璞曰:“吾不忍见之。”乃上飞庐卧,使妻沉女于水。妻因以璞亡兄孤女代之,置席水中,女坐其上,船乃得去。璞见女在,怒曰:“吾何面目于当世也!”乃复投己女。及得渡,遥见二女在下,有吏立于岸侧曰:“吾庐君主簿也。庐君谢君,知鬼神非匹,又敬君之义,故悉还二女。”【眉批】据此,则邓伯道不应无儿。问女,言但见好屋,不觉在水中。
蒙恬(出《河东记》)【眉批】以下山神。
天兴丞王锜,宝历中,尝游陇州道,憩于大树下,解鞍藉地而寝。忽闻道骑传呼自西来,见紫衣乘车,从数骑,敕左右曰:“屈王丞来。”引锜至,则帐幄陈设已具。与锜坐语良久。锜不知所呼,每承言,即徘徊卤莽。紫衣觉之,乃曰:“某潦倒一任二十年,足下要相呼,亦可谓为王耳。”锜曰:“未谕大王何所自?”曰:“恬昔为秦筑长城,以此微功,屡蒙重任。洎始皇帝晏驾,某为群小所构,横破诛夷。上帝仍以长城之役,劳功害民,配守吴岳。当时吴山有岳号,众咸谓某为王。其后岳职却归于华山,某罚配年月满,官曹移便,无所主管,但守空山,人迹所稀,寂寞颇甚。又缘已被虚名,不能下就小职,遂至今空窃假王之号。偶此相遇,思少从容。”【眉批】长城之役,虽云劳功害民,然恬实奉公无私,且生平忠直,宜为神矣。锜曰:“某名迹幽沉,质性孱懦,幸蒙一顾之惠,不知何以奉教?”恬曰:“本缘奉慕,愿展风仪,何幸遽垂厚意,诚有事,则又如何?”锜曰:“幸甚。”恬曰:“久思效用,今士马处处有主,不可夺其权柄。此后三年,兴元当有八百无主健儿,若早图谋,必可将领。所奉托者,可致纸钱万张,某以此藉手,方谐矣。”【眉批】冥职亦须用钱图谋,何怪人间?虽然,君不信也。锜许诺而寤,流汗霡霂。乃市纸万张以焚之。及太和四年,兴元节度使李绛遇害,后节度使温造,诛其凶党八百人。
张仲殷(出《原化记》)
仰山神(出《稽神录》)
袁州村中有老父,性谨厚,为乡里所推。家亦甚富。一日,有紫衣少年,车仆甚盛,诣其家求食。老父即延入,设食甚至,遍及从者。老父侍食于前,因思长吏朝使行县,当有顿地,此何人哉,意色甚疑。少年觉之,谓曰:“君疑我,我不能复为君隐。我仰山神也。”父悚然再拜曰:“仰山日厌于祭祀,奈何求食乎?”神曰:“凡人祀我,皆从我求福。我有力不能致者,或非其人不当受福者,我皆不敢享之。以君长者,故从君求食尔。”【眉批】此其所以为神也。食讫,辞让而去,遂不见。
北邙山神(出《潇湘录》)
邺中富人于远,性奢逸,复好良马,常养数十匹。忽一日,闻市中鬻一良马,奇毛异骨,远乃以百金得之。马至厩,随有一老姥扣门请观。远笑曰:“马者,骏逸也,豪侠少年所好。老母奚观为?”姥曰:“我失一良马,访之十年。每遇良马,必永日观之,未尝见如我所失之马也。何阻一观,不以为惠。”远因延入从容,出其马以示之。姥一见,即变色,回视远曰:“我马也。”远叩其说。姥曰:“昔日北邙山神为物伤目,化身以求我。我以名药疗之,目愈,遂以此马赐我。我得此马,惟不乘之上天耳,四海之外,八荒之内,只如百里。我尝乘东过扶桑,及夜,至西竺国,忽失此马。【眉批】荒唐之论。自兹已来,十年不息,遍天下皆不知我访此马也。去年,流沙见一小儿,言有一异马如飞,倏然东去矣。我疑此马在中华,必有常人收得。今还君百金,马须还我。”远既闻此马之异。深吝惜之。乃拜老母,乞暂留,玩赏数日。姥怒曰:“君留此马,必有祸发。”远亦怒,遂令家僮十余人,共守此马,遣出老姥。其家果火,尽焚其宅财宝。远仍见姥入宅,自跃上此马而灭。
陈悝(出《洽闻记》)【眉批】以下水神。
隆安中,丹徒民陈悝,于江边作鱼簄,潮去,于簄中得一女,长六尺,有容色,无衣裳,水去不能动,卧沙中,与语不应。有一人就奸之。悝夜梦云:“我江神也,昨失路落君簄中。小人辱我,今当白尊神杀之。”及潮来,女自逐水而去。奸者寻病死。
广利王(出《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