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钞卷三十贡举部氏族部
贡举
总叙进士科(出《国史补》)
进士科,始于隋大业中,盛于贞观、永徽之际。缙绅虽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以至岁贡,恒不减八九百。其推重,谓之白衣公卿,又曰一品白衫;其艰难,谓之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虽负倜傥之才、变通之术、苏张之辨说、荆聂之胆气、仲由之武勇、子房之筹画、弘羊之书算、方朔之诙谐,咸以是而晦之。其有老死于文场者,亦无所恨。【眉批】公道话科第,不得骄人矣。故有诗曰:“太宗皇帝真长算,赚得英雄尽白头。”其都会,谓之举场。通称,谓之秀才。投刺,谓之乡贡。得第,谓之前进士。互相推敬,谓之先辈。俱捷,谓之同年。有司,谓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谓之等第。外府不试而贡者,谓之拔解。将试相保,谓之合保。群居而赋,谓之私试。造请权要,谓之关节。激扬声价,谓之还往。既捷,列姓名于慈恩寺塔,谓之题名。大宴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会。在关试后,亦谓闻喜宴。后同年各有所之,亦谓为离会。籍而入选,谓之春闱。不捷而醉饱,谓之打毷氉。匿名造榜,谓之无名子。退而肄业,谓之过夏。执业以出,谓之夏课。挟藏入试,谓之书策。此其大略也。其风俗系于先达,其制置存于有司。
唐末举人,不论事行文艺,但勤于请谒,号曰“精切”。
放榜谢恩(出《摭言》)
进士榜头,坚粘黄纸四张,以毡笔淡墨,衮转书“礼部贡院”四字,象阴注阳受之状。或曰,文皇以飞帛书之。后仿为例。
放榜后,状元已下,到主司宅门下马,缀行而立,敛名纸通呈门人,并叙立于阶下,北上东向。主司列席褥,东面西向。主事揖状元已下与主司对拜。拜讫,状元出行致词。又退著行,各拜,主司答拜。拜讫,主司云:“请诸郎君叙中外。”状元已下,各各齿叙,便谢恩。余人如状元礼。礼讫,主事云:“请状元谢衣钵。【夹批】衣钵,谓得主司名第。其或与主司先人用名第,即谢大衣钵。如践世科,即感泣而谢。谢讫,叙座,饮酒数巡,便起,赴期集院。三日后,又曲谢。其日,主司方一一言及荐导之处,俾其各谢挈维之力。苟特达而取,亦要言之。
大凡未敕下已前,每日期集,两度诣主司之门。三日后,主司坚辞,即止。同年初到集所,团司所由先参状元,后更参众郎君讫,俄有一吏当中庭唱曰:“诸郎君就坐,双东只西,其乱者罚不少。又出抽名纸钱,每人十贯文。铺底钱,每人三十贯文。
敕下后,新及第进士过堂,其日先于光范门里具供帐,备酒食。同年于此候宰相上堂。宰相既集,堂吏来请名纸,生徒随座主至中书,宰相横行,都堂门里叙立。堂吏通云:“礼部某姓侍郎领新及第进士见相公。”俄而有一吏,抗声屈主司。及登阶,长揖而退,立于门侧,东向。然后状元以下叙立阶上。状元出行,致词云:“今月某日,礼部放榜,某等幸忝成名,皆在相公陶镕之下,不任感惧。”言揖退位。状元以下,一一自称姓名讫。堂吏云:“典客。”主司复长揖,领生徒退。诣舍人院,主司拦入。舍人公服靸鞋,延接主司。随事叙杯酒。然后于阶前铺席褥。舍人登席,诸生皆拜,舍人答拜。状元出行致词,又拜如初,便出。于廊下候主司出,一揖而已。当时诣宅谢恩,便致饮席。
题名(出《摭言》)
神龙已来,杏园宴后,皆于慈恩塔下题名。同年中推一善书者。他时有将相,则朱书之。及第后,知闻或遇未及第时题名处,则为添前字。故昔人有诗云:“曾题名处添前字,送出城人乞旧衣。”
试杂文(出《摭言》)
垂拱元年,吴道古等二十七人及第,榜后敕批云:“略观其策,并未尽善。意欲广收,通滞并许及第。”后至调露二年,考功员外刘思立奏,议加试帖经与杂文,文高者放入策。寻以则天革命,事复因循。至神龙二年,方行三场试。故恒列诗赋题目于榜中矣。
内出题(出《卢氏杂说》)
开成中,高谐知举,内出霓裳羽衣曲赋。太学创置石经诗。进士试诗赋,自此始。
进士归礼部(出《摭言》)
俊秀等科,此皆考功主之。开元二十四年,员外郎李昂性不容物,乃集贡士与之约曰:“文之美恶,悉之矣。考校取检,存乎至公。如有请托于人,当悉落之。”【眉批】不行请托可也。有意落之,便是好名。昂外舅常与进士李权邻居相善,遂言之于昂。昂果怒,集贡人,数权之过。权谢曰:“人或猥知,窃闻于左右,非求之也。”【夹批】理或有之。昂因曰:“观众君子之文,信美矣。然古人云:‘瑜不掩瑕,忠也。’其词或有不典雅,与众详之,若何?”皆曰:“唯。”权出,谓众曰:“昂之言,其意属我也。吾落必矣。”乃阴求昂瑕。他日,昂果摘权章句小疵,榜于通衢以辱之。权拱而前,谓昂曰:“礼尚往来,鄙文之不臧,既得闻矣;而执事昔以雅什,尝闻于道路。愚将切磋,可乎?”昂怒而应曰:“有何不可。”权曰:“‘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岂执事之词乎?”昂曰:“然。”权曰:“昔唐尧老耄,厌倦天下,将禅许由,由恶闻,故洗耳。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让于足下,而洗耳何哉?”【夹批】恶口。昂闻惶骇,诉于执政,谓权狂不逊,遂下权吏。初昂强愎,不受嘱请。及是有势位求者,莫不允从。由是廷议以省郎位轻,不足以伏多士,乃命礼部侍郎专知焉。【眉批】只要公道服人,岂在权位。无识者多若此。
府解诸州解(俱出《摭言》)
京兆府解送,自开元、天宝之际,率以在上十人,谓之等第。必求名实相副,以滋教化之源。小宗伯倚而选之,或悉中第。不然,十得其七八。苟异于是,则往往牒贡院,请放落之僭,仍期集人事。真实之士,不复齿矣,所以废置不定。
同华解与京兆无异,若道送,无不捷者。元和中,令狐楚镇三峰,时及秋赋,榜云:“特置五场试。”盖诗歌文赋帖经为五。常年以清要诗题求荐者,率不减十数人。其年莫有至者,虽不远千里而来,闻是皆寝去。惟卢弘正独诣华请试。公命供帐酒馔,侈靡于往时。华之寄客毕纵观于侧,弘正自谓独步。楚命日试一场,务精不务敏也。弘正已试两场,马植下解状。植将家子,从事辈皆窃笑。楚曰:“此未可知。”既而试《登山采珠赋》,略曰:“文豹且异于骊龙,釆斯疏矣。白石又殊于老蚌,割莫得之。”楚大伏其精当,遂夺弘正解头。后弘正自丞郎使判盐铁,俄而为植所据。弘正以手札戏植曰:“昔日华元,已遭毒手;今来鹾务,又中老拳。”
蔡南史(出《国史补》)
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反目,蔡南史、独孤申叔播为乐曲,号义阳子,有团雪散雪之歌。德宗闻之怒,欲废科举。后但流斥南史乃止。
宴集(出《摭言》)
宣宗(出《卢氏杂说》)
宣宗酷好进士及第,每对朝臣问及有科名者,必大喜。便问所试诗赋题目及主司姓名。或有人物稍好者,偶不中第,叹惜移时。常于内自题乡贡进士李道龙。【眉批】宣宗有进士及第癖。
【总评】乡贡进士,不博上州刺史。文宗朝,举场中已有此语。
杜正玄(出《谈宾录》)
隋仁寿中,杜正玄、正藏、正伦,俱以秀才擢第。隋代举进士总一十人,正伦一家三人。
冯氏张氏杨氏(出《传载》《谈宾录》及《摭言》)
冯宿之三子陶、韬、图,兄弟连年进士及第,连年登宏词科。一时之盛,代无比焉。当大和初,冯氏进士及第者,海内十人,而公家兄弟叔侄八人。
【总评】按《北梦琐言》:宿子藻文彩不高,酷爱名第,已十五举。有相识道士谓曰:“某曾入静观之,此生无名第,但有官职也。”亦未之信。更应十举,已二十五举矣。姻亲劝令罢举,且谋官。藻曰:“譬如一生无成。”更誓五举无成。遂三十举方就仕宦。历卿监峡牧,终于骑省。以冯氏科第之盛,而藻独艰一举如此,信乎其有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