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锡庶(出《逸史》)
牛锡庶性静退寡合,累举不第。贞元元年,因问日者,曰:“君明年合状头及第。”锡庶殊不信。时已八月,未命主司。偶至少保萧昕宅前,值昕杖策将独游南园。锡庶遇之,遽投刺,并贽所业。昕独居,方思宾友,甚喜,与之语。及省文卷,再三称赏。因问曰:“外间议者以何人当知举?”锡庶对曰:“尚书至公为心,必更出领一岁。”昕曰:“必不见命。若尔,君即状头也。”锡庶起拜谢,复坐未安,忽闻驰马传呼曰:“尚书知举!”昕遽起。锡庶复再拜曰:“尚书适已赐许,皇天后土,实闻斯言。”明年,果状头及第。
尹极(出《闽川名士传》)
贞元七年,杜黄裳知举,闻尹极时名籍籍,乃微服访之。问场中名士,极唯唯。黄裳乃具告曰:“某即今年主司也。受命久矣,唯得一人。某他不能尽知,敢以为请。”【眉批】真心爱才,何妨采名。极耸然谢曰:“既辱下问,敢有所隐?”即言子弟有崔元略,孤进有休藻、令狐楚数人。黄裳大喜。其年极状头及第,试《珠还合浦赋》。藻赋成,忽假寐,梦人告曰:“何不叙珠来去之意?”既寤,乃改数句。及谢恩,黄裳谓藻曰:“叙珠来去,如有神助。”
杜牧(出《摭言》)
崔郾侍郎既拜命,于东郡试举人,三署公卿皆祖于长乐传舍,冠盖之盛,罕有加也。时吴武陵任太学博士,策蹇而至。郾闻其来,微讶之,乃离席与言。武陵曰:“侍郎以峻德伟望,为明天子选才俊,武陵敢不薄施尘露!向者偶见太学生数十辈,扬眉抵掌,读一卷文书,就而观之,乃进士杜牧《阿房宫赋》。若其人,真王佐才也。侍郎官重,恐未暇披览。”于是缙笏朗宣一遍。郾大奇之。武陵请曰:“侍郎与状头。”郾曰:“已有人。”武陵曰:“不然,则第三人。”郾曰:“亦有人。”武陵曰:“不得已,即第五人。”郾未遑对。武陵曰:“不尔,却请此赋。”郾应声曰:“敬依所教。”既即席,白诸公曰:“适吴太学以第五人见惠。”【眉批】唐人之重文章如此。或曰:“为谁?”曰:“杜牧。”众中有以牧不拘细行问之者。郾曰:“已许吴君。牧虽屠狗,不能易也。”【眉批】更高!
牛僧孺(出《摭言》)
牛僧孺始举进士,致琴书于灞浐间,先以所业谒韩愈、皇甫湜。时首造愈,值愈他适,留卷而已。无何,愈访湜,时僧孺亦及门。二公览刺,忻然延接。询及所止,对曰:“某方以薄伎小丑呈于宗匠,进退惟命。一囊犹置于国门之外。”二公披卷,卷首有《说乐》一章。未阅其词,遽曰:“且以拍板为何等?”对曰:“谓之乐句。”二公相顾大喜,因教以税居庙院。僧孺如所教,造门致谢。二公又诲之曰:“某日可游青龙寺,勿早归。”至日,二公联镳至寓。因大署其门曰:“韩愈、皇甫湜同访牛进士不遇。”翌日,辇毂名士咸观焉。奇章之名,由是赫然。
司空图(出《北梦琐言》)
王凝牧绛州,时司空图方应进士举,自别墅到郡,谒见后,更不访亲知。阍吏遽申司空秀才出郭矣。或入郭访亲知,即不造郡斋。王知之,谓其专敬,愈重之。及知举,司空列第四人登科。同年讶其名姓甚暗,有浮薄者号之为“司徒空”。王知此说,因召一榜门生开筵,宣言于众曰:“某叨忝文柄,今年榜帖,全为司空先辈一人而已。”由是图声彩益振。【眉批】凝每寝,必叉手,虑梦中或见先祖。盖拘方之士而曲奖人才,乃如此。
李固言(出《酉阳杂俎》《摭言》等)
相国李固言,元和六年,下第游蜀,遇一姥,言郎君明年芙蓉镜下及第。明年果状头及第。诗赋有人镜芙蓉之目。时许孟容以兵部侍郎知举。固言访中表间人在场屋之近事者,问以求知游谒之所。斯人且以固言文章,甚有声称,必取甲科。因绐之曰:“吾子须首谒主文。仍要求见。”固言不知其误之,则以所业径谒孟容。孟容见其著述甚丽,乃密令从者延之。谓曰:“举人不合相见,必有嫉才者。”使诘之,固言遂以实对。孟容许第固言于榜首,而落其教者姓名。【夹批】大快,大快!乃遣秘焉。【眉批】怜才至矣。若遇今人,方将借之以立名誉,肯置榜首乎?
一说李固言始应进士举,舍于亲表柳氏京第。时许孟容为右常侍,朝中薄此官,号曰“貂脚”,颇不能为后进延誉。固言未熟造谒,谋于诸柳。柳与导行卷去处,先令投许常侍。又以不闲人事,俾习趋揖之仪。候其磬折,密于头巾上帖文字云:“此处有屋僦赁。”固言不觉。及出,朝士见而笑之。既诣孟容,孟容谢曰:“某官署闲冷,不足发君子声彩。”虽然,亦藏之于心。又睹头巾。上文字,知其朴质。无何,来年许知礼闱,乃以固言为状头。【眉批】数也。
章孝标(出《云溪友议》及《摭言》)
章孝标元和十三年下第,时辈多为诗以刺主司,独章为《归燕诗》,留献侍郎庾承宣。承宣得诗,展转吟讽,诚恨遗才。仍候秋期,必当荐引。庾果重典礼曹,孝标来年擢第,诗曰:“旧累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归。连云大厦无栖处,更望谁家门户飞?”
章孝标及第后,寄淮南李绅诗曰:“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渡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洗眼看。”绅亟以一绝答之曰:“假金只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一第,何须空腹用高心?”【眉批】二语大有禅理。
李德裕(出《玉泉子》及《摭言》)
李德裕不由科第,其为藩府从事日,同院李评事以词科进,适与德裕官同。时有举子投文轴,误与德裕。举子既误,复请之曰:“某文轴当与及第李评事,非与公也。”由是德裕志在排斥。
进士卢肇,宜春人,有奇才。德裕尝左宦宜阳,肇投以文卷,由此见知。后随计京师,每谒见,待以优礼。旧例,礼部放榜,先呈宰相。【眉批】宰相果肯奖拔孤寒,合当先呈。会昌三年,王起知举,问德裕所欲,答曰:“安用问所欲。如卢肇、丁棱、姚鹄,岂可不与及第耶?”起于是依其次而放。
元和十一年,岁在丙申,李逢吉下三十三人,皆取寒素。时有语曰:“元和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同得仙。袍似烂银文似锦,相将白日上青天。”李德裕颇为寒进开路,及谪官南去,或有诗曰:“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回首望崖州。”
白敏中(出《摭言》)
王起,长庆中再主文柄,志欲以白敏中为状元,病其人与贺拔惎还往,惎有文而落拓。因密令亲知申意,俾敏中与惎绝。敏中忻然,皆如所教。既而惎造门,左右绐以敏中他适,惎迟留不言而去。俄顷,敏中跃出,连呼左右召惎,悉以实告。乃曰:“一第何门不致,奈何轻负至交!”【夹批】妙绝。
相与尽醉,负阳而寝。起闻之曰:“我比只得白敏中,今当更取贺拔惎矣。”【眉批】我更取王起。
【总评】一说中令白敏中,方居郎署,未有知者,惟李相德裕特以国器重之。于是缙绅间多所延誉,然而资用不充,无以祗奉僚友。一旦,相国遗钱十万,俾为酒肴之备。约省阁名士数人,克日同过其第。时秋暮,沉阴,涉旬霖沥。贺拔任员外,甫罢,求官未遂,将出薄游。与白公同年登第,羸驹就门告别。阍者以俟朝客,乃以他去对之。贺拔驻车留书,备述羁游之意。白览书曰:“丈夫处穷达,当有时命。苟不才者,以侥幸取容,未足为发身之道,岂得家畜饮馔,止邀当路豪贵?曩时登第贫交,今日闭门不接,纵使便居荣显,又安得不愧于怀?”遽令仆者命贺拔回车,遂以杯盘同费。俄而所约朝客,联骑而至,阍者具陈与贺拔从容,无不惋愕而去。翼日,于私第谒见相国,询朝士来者为谁?白公对以宾客未至,适有同年出京访别,悯其龙钟委困,不忍弃之,留饮数杯,遂阙只接,既负吹嘘之意,甘从谴斥之罪。相国称叹逾时,云:“此事真古人之道。由兹贵达,可以激劝浇薄。”不旬日,贺拔自使下评事,先授美官。白公以库部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未逾三载,便秉钧衡。同一贺拔,二说不知孰是?岂白公及第后复有此事耶?然总之白公高谊,今古所无,不妨详述也。
汪遵(出《摭言》)程贺(出《北梦琐言》)
许棠,宣州泾县人,早修举业。乡人汪遵者,幼为小吏。洎棠应二十余举,遵犹在胥徒,然善为绝句诗,而深晦密。一旦辞役就贡,会棠送客至灞浐,忽遇遵于途中。棠讯之曰:“汪都【夹批】都者吏之呼也。何事至京?”遵对曰:“此来就贡。”棠怒曰:“小吏无礼。”而果与棠同砚席,棠甚侮之。后遵成名五年,棠始及第。
崔亚郎中典眉州,程贺以乡役充厅仆。崔公见贺风味,有似儒生,因诸之曰:“尔读书乎?”贺降阶对曰:“薄涉艺文。”崔公指一物,俾其赋咏,雅有意思,因令归。选日,装写所业执贽,甚称奖之。俾称进士,依崔之门,更不他岐,凡二十五举及弟。每入京,馆于博陵之第,常感提拔之恩。亚卒之日,贺为崔公衰服三年。人皆美之。
【总评】许棠侮小吏,崔公奖厅仆。识量相悬,何啻千里!
翁彦枢(出《玉泉子》)
翁彦枢,苏州人,应进士举。有同乡里僧,出入故相国裴公垣门下,以其年耄优惜之。虽中门内,亦不禁其出入。手持贯珠,闭目诵佛不辍。垣主文柄,入贡院。二子勋、质,日议榜于私室。僧多处其间,二子不之虞也。其拟议名氏,迨与夺进退,僧悉熟之矣。归寺而彦枢访焉。僧问其将来得失之耗。彦枢对以无成遂状。僧曰:“公成名须第几人?”彦枢谓僧戏己,答曰:“第八人足矣。”即复往裴氏之家。二子议如初。僧忽张目谓之曰:“侍郎知举耶?郎君知举耶?夫科第国家重事,朝廷委之侍郎,欲侍郎刬革前弊,孤平得路。今之与夺,率由郎君。侍郎宁偶人耶?且郎君所与者,不过权豪子弟,未尝以一孤平议之,可乎?”即屈其指,自首及末,不差一人。【眉批】此僧大有心人,大有用人。其豪族私雠曲折,毕中二子所讳。勋等大惧,即问僧所欲,且以金帛啖之。僧曰:“贫僧老矣,何用金帛为。有乡人翁彦枢者,徒要及第耳。”勋等曰:“即列在丙科。”僧曰:“非第八人不可也。”勋不得已,许之。僧曰:“与贫僧一文书来。”彦枢其年及第,竟如其言。
杨暄(出《明皇杂录》)
杨国忠之子暄,举明经,礼部侍郎达奚珣考之,不及格,将黜落,惧国忠而未敢定。时驾在华清宫,珣子抚为会昌尉,珣遽以书报抚,令候国忠,具言其状。抚既至国忠私第,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国忠方乘马趋朝,抚因谒于烛下。国忠谓其子必在选中,向抚微笑,意色甚欢。抚乃白曰:“奉大人命,相君之子试不中,然不敢黜退。”国忠却立大呼曰:“我儿何虑不富贵,岂藉一名,为鼠辈所卖耶!”不顾,乘马而去。抚惶骇,遽奔告于珣曰:“国忠恃势倨贵,奈何校其曲直?”因致暄上第。
崔元翰(出《国史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