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转角,用的是『剔地起突法,將主体与背景剥离,这份耐心与精准,非数十年功力不可为。”
……
我不知道那个灵魂是否能“听”到。
我只是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以神魂为媒介的“艺术评论”。
我將自己,彻底“扮演”成了一个真正懂得这门手艺、並且能从这些冰冷的线条中,读出其背后所蕴含的心血与情感的“解语”。
一开始,光壁没有任何反应。
但隨著我“诉说”的深入,那光壁上原本缓缓流动的纹路,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仿佛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忽然听到了一声来自外界的、熟悉的呼唤。
有效果!
我心中一喜,但神念依旧维持著平稳与诚挚。
我没有去触碰他执念的核心——那份对“手艺失传”的不甘。
任何试图“解决问题”的姿態,在此刻都是一种冒犯。
我只谈艺术,只谈作品。
终於,在我“解读”到一处极其精妙的、描绘龙鳞的细节时,那光壁的纹路,彻底停滯了。
紧接著,我面前的光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个细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无声无息地,在我面前敞开了。
“开了!”范无救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谢必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撼动的壁垒,竟然就这么……自己打开了?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阳神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过了那个入口。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並非我想像中的、阴森的灵堂或破败的作坊。
而是一个巨大的、由光线构筑的纯白空间。
空间的中央,静静地悬浮著一个鬚髮皆白、身穿蓝色土布对襟衫的老者魂魄。
他的魂体,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灵魂都要凝实,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砖石质感。
他闭著眼,神情专注到了极致,手中握著一把虚幻的刻刀,正在他面前的一块巨大的、同样由光构成的青砖上,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雕刻的动作。
我看到了他正在雕刻的东西。
那是一条龙。
一条即將破壁而出的、栩栩如生的五爪巨龙。
龙身、龙爪、龙鬚……每一处细节都已臻於完美,充满了力量与神韵,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去。
唯独……那双眼睛。
龙的眼睛,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任何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