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山背著我,一步一步走在喧囂的街道上。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闻著他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暴晒过的松木般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滑落。
科学的道路,走不通。
於是,我们转向了“道法自然”。
我联繫了过去在散修圈子里认识的几位道友。
他们中,有隱於市井、开著香烛店的老者,有在郊区开了个小道观的中年道士,也有和我一样,在都市丛林中挣扎求存的年轻人。
他们听闻我的状况,都十分热心。
香烛店的王老道长,捻著他白的鬍子,为我把了半天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气血两亏,神魂离乱”,並给了我一叠他亲手画的、据说能“安魂定魄”的符籙,让我烧成灰兑水喝。
我喝了。
符灰的味道涩口,带著一股草木燃烧后的焦糊气。
除了让我多跑了两趟厕所,没有任何效果。
郊区道观的李道长,则认为我是“阴邪入体,损了本源”,他开坛做法,踏罡步斗,手持桃木剑在我身上比划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他將一碗混杂著鸡血和硃砂的“法水”弹在我身上,说是能“驱邪扶正”。
我任由他“施法”。
那冰冷的法水浸湿我的衣服,除了让我打了个冷战,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我的咳喘,甚至在他那烟雾繚绕的道场里,发作得更加厉害了。
最年轻的道友小张,则给我推荐了各种“高科技”修行法门。
什么能量金字塔、水晶疗愈、灵气音乐……他热情地將他收藏的宝贝都搬了出来,在我身边摆成一个奇怪的阵法,说这样能“重塑我的生命磁场”。
我躺在那个由各种水晶和金属构成的阵法中央,听著耳机里空灵的钵音,只觉得无比的荒诞与可笑。
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在用自己所理解的“道”来帮助我。
可我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道”的范畴。
在一次次的尝试与失败中,我的身体愈发虚弱。
到后来,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终日只能躺在床上,像一株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
婧山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他默默地为我打理著一切。
餵我喝水,为我擦拭身体,在我咳喘发作时,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本源之力渡给我。
他的话越来越少,但他的行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沉重。
有一次深夜,我又一次因为窒息感而惊醒。
婧山及时將我救了回来。
我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喘著气,看著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冷峻、也愈发憔悴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婧山,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
他扶著我的手,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