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身边的婢女,半数是燕蘅安排的,一边照看她的饮食起居,一边监视她与尸祖的往来。她现在摸清了燕蘅的脾气,很少冲撞他,大多时候保持柔弱可人的姿态,反而更能讨得他的欢心。
她扭头看向尸祖道:“既然阴傀到手,女儿就先行陪义父回去歇息吧,稍晚些夫君备下了酒席,请义父同饮。”
“好!”尸祖扶着扶鸢的手慢悠悠地转身,突然鼻子嗅了嗅,皱起了眉头:“等等……”
他回头扫过周围的巨石,手势一挥,阴傀就一掌劈开了其中一块石头,但石头后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人在偷听。
“嗯?是老夫弄错了?”尸祖用力揉揉布满疤痕的鼻子,疑惑地辨别了一番,才确定附近无人。
“老了老了,鼻子不灵光了。”他摇头叹气,拉着惊魂未定的扶鸢走进了通往魔宫的法门。
在他们走后,碎裂的石头旁缓缓凝聚出一颗留影石。
留影石飘到玄尧手中,瞬间没入他指间的纳戒。
他没有言语。
深深地看了眼魔界外浑浊的魔族瘴气,闪身离开了这不洁之地。
*
云殊正苦恼着没向冥差打听清楚。
那冥差刚说完尸祖与魔界有勾连,就跑得影都没了。
仿佛是怕她多追问,连带着冥府气息都抹得一干二净。
这下倒是方便了云殊,不需要给永漳城的百姓一个个化解阴气了。
永漳城的百姓经过昨夜的惊心动魄,再也不敢随意打开那破旧屋舍的门窗。
一直挨到朝阳破晓,才有人隔着门结结巴巴地开口问云殊。
“仙……仙师,这鬼……鬼新娘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
“那……那她的同伙,就她那两个姐妹,还……还在外头吗?”
“她们死了。”
云殊看了看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阳光照射在尸身上,像开水烫到了皮肤,嗞嗞冒出黑烟来。
这就是修习阴傀术的代价,不人不鬼,又人又鬼。
若非她们死了,这辈子都无法沐浴在阳光下,x只能栖息在黑夜中,与阴沟里的老鼠为伍。
“呼——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算是收了这鬼见愁的东西,大家伙往后不用担惊受怕了!”
屋里的人两两相拥而泣,唯独角落里的老三媳妇无人搭理。
毕竟大家都知晓陶老三也是鬼新娘一案的帮凶,自然不乐意待见陶老三的遗孀。
等到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屋舍,一双素履在老三媳妇跟前静静停下。
是云殊。
“你明明知道事情的始末,为何什么也不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老三媳妇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充满了血丝:“没有人会相信的,陶老板会打我,赵老板会打我,就算他们后来都死了,街坊邻里也只会当我是失心疯在胡言乱语,难道大家会同情小夫人吗?同情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鬼?”
云殊目光复杂地看着崩溃的妇人:“可真相早晚会公之于众,你丈夫帮人作恶,这是不争的事实。”
老三媳妇像受到了刺激:“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不假,可我先前根本不知道他在广通府办什么差事,他是吓怕了才告诉我的,想拖着我一起去死。”
“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老三媳妇捂住了脸,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哑着声质问道:“你说怕死有错吗?你会为了微不足道的真相把自己推出去吗?”
云殊怔了一怔。
这事听起来很傻,但她确实干过。
还没等她开口,身后突然有人替她说了话:“她会。”
云殊转过身,看到那束着高马尾的少年郎正迎着日光走来,朱红色的唇轻轻开合,无比笃定地回答道,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