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惊动了官府在下巫彭,雷大人,别来无……
那一日雷铤同邬秋约定游春之后,邬秋便总惦记着此事。他再有不到两月就要生产了,此次游春,许是他几个月内最后一回出门去玩了,为此格外珍惜,这些日子得闲便要筹划着出门要穿的衣裳、要带的东西。
直到临行前一夜,邬秋更是心里惦记个不住。自他有孕之后,雷铤陪伴他的时候就更多了些,邬秋便缠着他接着教自己识字。平日里他比那书塾里的学生还用功,今晚却难得有走神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从书上想到了明日要戴的发带。等他猛然回过神来,却看雷铤手肘支在桌案上,撑着脸望着他笑。
邬秋红了脸,刚想检讨自己不能专心致志,雷铤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全无责怪之意,反倒温柔至极:“罢了,今日天晚了,可别伤了眼睛才好,下回再接着读吧。明日要出门,秋儿心里惦记也是情理之中,今日咱们可要早些歇息。”
邬秋轻易被他猜中心思,反倒更觉不好意思,隔着座椅的扶手,就想将身子往雷铤怀里靠。雷铤索性将他搂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邬秋身上有股子清爽的淡香,不像是澡豆的气味,也不是衣柜里香囊香饼子的气息,倒像是他血肉里沁出来的味道。邬秋被他嗅得痒痒,笑出声来,缩着脖子躲他。
雷铤这才问道:“秋儿方才在想什么?想明日的点心?要穿的衣裳?配的首饰?”
邬秋摇摇头:“在想叫你穿哪件衣裳好,想我们穿得样式相近些,让人家远远一看,便都知道我是你夫郎了。”
他又搂着雷铤的脖子,靠在他身上问:“我整日同你说这些,也未免太婆婆妈妈了些,实在是这回我真盼望着能同你一起去游玩,下回不这么着了。”
雷铤知道他是怕自己觉得厌烦,但实际邬秋只是自己心里总想着,真开口同他说的时候也并不很多,况且即便多说,雷铤也不会烦他,便有意要使他心安,轻声哄道:“我喜欢秋儿同我谈这些,我也一直盼望着带你去玩呢,想得周全些,总好过明日慌手慌脚地现预备。秋儿先前说明日要穿那件豆青色的衣裳,我便也穿件这样颜色的可好?那件天青色的,秋儿觉得如何?”
邬秋笑道:“的确很好。那就如此说定了?”
雷铤抱着他站起来,将他小心地放在床上,替他将外头的衣裳脱了:“就这样说定了。秋儿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打了水来,咱们洗洗脸好睡觉。”
这一晚,邬秋是怀着无尽的期待,在雷铤的怀抱中入睡的。
第二天只是出去游玩,两人闲逛,也并无什么要紧的事要急着做,故此雷铤醒来时,便没急着叫醒邬秋。邬秋近来夜里睡得不好,他们的孩子不算闹腾,却也压得邬秋不舒服,夜里连翻个身都费力。好容易他能睡安稳一阵儿,雷铤自然要让他多歇息歇息。如此一等,直到两人终于预备将要出门,已经到了巳时。
雷铤刚将两人带的东西放到门口,让邬秋稍候,自己要回去驾车。正在这时,外头忽然冲进来一伙人,个个凶神恶煞,喊着“别让他们走了”,两下便到了眼前。
屋内此时还有三位病人,雷迅崔南山雷栎雷檀也都在场。那几人进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拉扯,堂屋里登时乱了起来。
雷铤顾不得别的,上前护住邬秋。索性邬秋方才坐在角落里的椅上,来人还没注意到他们。雷铤急忙搂着他,进了煎药的那间小房,顺手将门带上。这一乱仿佛在电光石火之间,邬秋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害怕,一把拉住雷铤的手,说不出话来。
雷铤恐他受惊动了胎气,俯身将他抱在怀里,匆匆安慰道:“秋儿不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你也知道医馆的情形,像先前那样来惹是生非的人也是常有的,保不准又是什么莫须有的事情。我出去瞧瞧,这群人实在无礼,你先在这里避一避,莫要伤着了,等一会儿我找个时机,让阿爹进来陪着你,秋儿不要自己出去。”
邬秋还攥着雷铤的手,心里不安得厉害,不知为何就是不愿雷铤踏出这道门。可他也知道,若雷铤不去,外头雷迅已不再年轻力壮,崔南山本来就身子不好,雷栎和雷檀两个孩子,难免要出事,只得含泪松了手:“哥哥放心,我没事,孩子也安好。你千万要当心啊,不要同他们硬碰硬,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看到你,我也不离开这屋子。”
雷铤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便出了门,又反手将门关好。再看时,堂屋里挤了更多人,除去先前进来的几人穿着柳家家丁的衣裳,剩下的竟都是府衙的差役。雷迅站在前头,好几个人扯着他,雷栎摔在地上,崔南山跪在旁边,怀里抱着雷栎,一只手护着雷檀。
不过片刻,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雷铤刚走上前,两个差役便过来,一左一右拉他的胳膊,雷铤有心挣脱反抗,又一想家人皆在身后,若真惹恼了这群人反倒不好,便服了软,让反剪了双手,但仍挺身站着。他想这里大部分是官府的差役,应当不至于做得太过火,便先高声问道:“列位大人,究竟所为何事要来绑我们?”
屋里没人回话,却听门外传来叫骂哭喊之声,由四个人抬着进来一人,此人正是十几天前摔伤了腿,来医馆治伤的柳俣。柳俣两眼哭得全肿了,进来扫视一圈,一指雷迅和雷铤:“就是他们二人,都给我抓起来!”
雷铤却没听见他的话,眼睛死盯着面前一人。给柳俣抬椅子的四人中,最前面站着的、正对他笑的那位,不是旁人,正是过去多次欲行无礼之举的,邬秋的同乡,先前在山里结下梁子的薛虎!
难怪后来一直寻他不着,只是他怎么会和柳俣勾结在一起?
雷铤看他身上穿着柳家家丁的衣裳,心中暗道不好。果不其然,那些差役一拥而上,按着他和雷迅,掏出麻绳来五花大绑。有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进来对他们说道:“你等行医无德,致使柳家少郎君腿伤复发,现有柳家将你等告上官府,二位郎中,且随我去一趟吧。”
柳俣就在一旁,连声哭骂:“都是这起子贱民使黑心,当日待我粗暴无礼,我都忍下了,孰料他们竟然不安好心,收了那许多诊金,却还将这竹板歪放,缚得也不牢靠,药也不对症。太医昨日给我看过,这骨头竟已长歪了,从此成个瘸子了!”
雷迅神色一凛:“那日我们分明——”
为首的差役不愿同他们费事,打断他命令道:“将这两人带回府衙问话,其余医馆诸人另候差遣。带走!”
雷檀扑上来,抱着雷迅不松手,嚷道:“岂有这样的道理,不明不白就来拿人,谁知你那腿是如何弄成如今这样,谁不知我们医馆的郎中医术高明,德才兼备,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这样来拿人!”
孩子的声音尖利嘹亮些,外头围的百姓也听见了,登时议论起来。那差役见如此,便伸手拎起雷檀的领子,就要往地下重重一推。雷檀扑腾半天,没有挣脱,但雷铤离得近,恐他们下毒手伤了人,竟挣脱了按着他的两人,一步赶上前。雷檀向后撞在雷铤腿上,这才没摔在地,没受什么伤。
这一下反倒给了那差役机会,他一指雷铤,大喝一声“有人拘捕”,雷铤霎时间就被几个持兵刃的差役按在了地上。崔南山刚想上前,雷铤却在这时挣扎着看向他,先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眼神向一旁房门紧闭的小屋扫了一圈,然后便被架起来推出了门。
不到二刻工夫,堂屋里一片狼藉,雷迅和雷铤皆被带走了。
崔南山顾不得落泪,想起雷铤临行前那一眼,知道他将邬秋安顿下,忙让刘娘子先照看雷栎和雷檀,自己同杨姝急急忙忙跑去找邬秋。门一推开,只见邬秋脸色苍白,脸上满是泪痕,哭着问道:“娘,阿爹,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相公呢?”
雷铤和雷迅被马不停蹄押解到府衙,跪在堂前,另一边不是柳俣,而是几个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其中还有今日给他抬轿的薛虎。
府尹拿起一纸状书,说柳俣状告他们行医无德,私自加害病人。并说人证物证具在,一并查验。
人证就是柳俣身边的两个小厮,还有他们府中前些时日告假的太医,说他们根本未曾将柳俣的腿接好,就胡乱用木板缚了,使柳俣腿伤加剧,落下残疾,还反要了好些银子。物证便是他们方才取的医馆账册,还有那两块给柳俣固定伤腿的木板。医馆素来用的是上好的竹板和杉板,不知为何,此时的木板弯出了一道显眼的弧度,但上头又分明刻着个“雷”字,这是医馆一贯的做法,那刻工字迹,千真万确就是出自雷铤之手。
雷迅雷铤心知柳家来告官,必定早已经打通了门路,花银子买通府衙的官员。果不其然,府尹几乎不给他们辩白的机会,只说待明日细细查问,便先宣了退堂,将他父子二人押入牢房等候发落。
雷铤这会儿反倒心里静了下来,只是仍担心着邬秋,也不知他受此惊吓,是否能平安无恙。他当时为保护雷檀反抗差役,稍微受了些轻伤,雷迅又关在他间壁的牢房,两人连话也说不上。他便静静靠墙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想先稍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