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湿热的丛林里,凝固成一块黏糊糊的琥珀,每一秒钟都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九个人,九股潜藏的杀气,像九张拉到满月的弓,安静的等待著那根叫命令的弦被弹响。
山脊上,冷锋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瞄准镜。他的世界被压成一个不到十厘米的圈,里面全是数据跟像素。镜片里,巴颂庄园看著挺平静,挺奢华,被他一层层的扒开来看。
他看见了瞭望塔上那个偷著抽菸的守卫,菸头的红点在热成像里像颗小星星。他拿红色的十字框锁定了这傢伙的脑袋。
他看见主別墅二楼有个女的拉开窗帘,看她身上那件死贵的丝绸睡袍,应该是巴颂哪个小蜜。她打了个哈欠,好像对这种日子过腻了。
他看见庄园外围一圈圈的巡逻线,全是武装人员跟杜宾犬。他们的走路节奏,交接时间,还有通讯口令,才十几分钟,就被冷锋全记下来了,还同步给了每个队员的终端。
他的手指又冷又稳,简直跟机器零件一样。
他旁边的影子里,王佳墨缩著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动了下。他没睁眼,鼻子只是轻轻抽动了下。
“幽灵,”他用小到听不见的声音说,“三点钟方向,草丛,有东西。”
冷锋的瞄准镜一点没犹豫,刷的就甩到了王佳墨说的方向。
切热成像。
草丛温度比旁边低了零点五度。
有偽装。
“是蛇,”王佳墨的声音又响起来,平静的像在说一件普通事,“绿的,挺长。它在等一只耗子路过。”
冷锋没说话。他又一次感觉到了,科技跟直觉之间那道线,看著清楚其实又很模糊。他的设备能发现不对劲,但王佳墨的本能直接就看穿了不对劲的根源,这傢伙的资料是部队狙神,强悍的身体素质,从小在大山里被狼养大,丰富野外生存偽装经验,动態视力很好,自然之魂。
“收到。”他低声回了句。
他的直觉与幽灵的精准计算相结合,使得龙组的远程打击能力再无死角。
狙击小组又彻底安静下来。他们就像那条等著耗子的毒蛇,把自己完全变成了这片林子的一部分。
而在丛林的另一端,距离庄园那闪著蓝色电弧的围墙不到五百米的一处洼地里。
王天宇正半跪在没过膝盖的泥水里,手里的突击步枪平举著,枪口稳的像个雕塑。他的眼神尖的像鹰,穿过一层层的树叶,死死的盯著前面那个被探照灯照的雪亮的哨卡。
他旁边的石磊就隨意多了。他差不多半个身子都泡在那股子烂臭味的泥水里,就露著个大脑袋,跟那挺同样沾满了泥浆的米尼岗机枪。
他没有像王天宇那样保持著標准的战斗姿態。他更像一头在泥潭里乘凉的史前巨鱷,看著懒洋洋的,其实每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的力量。
“餵,兵王,”石磊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的问,“紧张不?”
王天宇没回头,眼神依旧盯著目標。“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切,”石磊不屑的撇了撇嘴,“骗谁呢。我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肾上腺素飆起来的骚味了。放心,第一次跟我们干这种活,腿软不丟人。”
王天宇的嘴角抽了下。他深吸口气,逼自己別去理这个粗人的垃圾话。但几秒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不紧张?”
“紧张?”石磊嘿嘿一笑,声音在泥水里咕嚕咕嚕的响,“我只觉得兴奋。就像饿了三天的狼总算看见了一群又肥又嫩的羊。我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唱歌。”
王天宇搞不懂这种差不多是变態的嗜血情绪。对他来说,战斗是科学,是战术,是精准的计算跟高效的执行。但对石磊来说,战斗好像是一种本能,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