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超链接世界的诞生——电磁波
仅1小时之前,麦克斯韦的理论还只是猜想,但现在,在国王学院图书馆查阅了参考书,确定了理论中的一些参数后,麦克斯韦已经非常肯定他知道了一些世界上从未有人知道的事情:什么是光!
这个速度与光速如此吻合,看来有充分的理由断定,光本身(包括热辐射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辐射)是以波动的形式在电磁场中按电磁规律传播的一种电磁扰动。
——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JamesClerkMaxwell)
从人类历史的角度长远来看,比如说从现在算起一万年以后,那时几乎可以将麦克斯韦电动力学定律的发现判定为19世纪最重大的事件。
——理查德·费曼(Riman)[10]
1887年11月13日,德国卡尔斯鲁厄
就在这一天,海因里希·赫兹(Heiz)匆匆吃完早饭,同妻子伊丽莎白(Elisabeth)和小女儿约翰娜(Johanna)吻别后,快步穿过卡尔斯鲁厄的大街来到大学校园。他对今天要做的实验信心十足。一到实验室,赫兹立即拉下百叶窗,打开这几天和助手朱利叶斯·安曼(JuliusAmman)一直在搭建的振**电路。电流从两万伏特的感应线圈涌出时,赫兹听到微弱的噼啪声。起初什么也看不见,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赫兹才确信,在预留的7。5毫米气隙中有时断时续的火花在闪动。令赫兹满意的是,发射器正在按预期工作,然后他转向了接收器。
在工作台上距发射器1。5米远的地方,赫兹竖起了一圈铜线。线圈上也留有一个很小的气隙。他用螺丝把这个缺口尽可能调小,然后在昏暗的实验室中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缺口看。什么都没有发生。
赫兹回到了发射器那里。由于电路的振**频率非常高,火花在气隙中来回闪烁的速度太快,已无法用肉眼观察到任何闪动。在发射器气隙的两侧各有一根1。5米长的导线,每根导线的另一端都放着一个直径30厘米的锌球。移动锌球在导线上的位置,就可以改变电路的电容,从而改变火花闪烁的频率。赫兹调节着锌球的位置,同时仔细观察着接收器,以便找到发射器与接收器之间的谐振频率。他这样反复试验了好几次,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赫兹继续仔细调节锌球在导线上的位置,每次只调整几毫米。整个上午,他都在这样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沉着耐心、从容不迫。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专属实验室,赫兹十分高兴,这曾是他在柏林大学(theUyofBerlin)时唯一的梦想。1885年之前,赫兹一直在柏林大学担任德国著名科学家赫尔曼·冯·亥姆霍兹(Hermaz)的助手。虽然有悖常理,但他很感激最近席卷德国的经济萧条,因为这次经济大萧条让赫兹所在院系的学生数量锐减,这使得他可以专心致志地投入到研究中。
赫兹又做了一次调整后,站了一会儿,捋着整洁的胡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真的有用吗?此时,一种微妙的声音引起了赫兹的注意。他捋胡子的手停了下来,皱起眉头,在接收器旁蹲下去,仔细倾听。
缺口很小,只有百分之几毫米宽,火花不大容易看到,却较容易听到。那里有火花闪烁发出的声音,没错,气隙里的确有火花!
赫兹关掉了振**器,接收器上的火花熄灭了;再次打开振**器时,火花又出现了。很明显,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通过空气,从发射器传到了接收器!虽然还无法证明,但赫兹心里清楚那是什么。早在15年前,就已经有人预测了这种东西的存在!那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苏格兰物理学家,然而很不幸,他已经英年早逝。
1862年10月,伦敦
秋雨初霁,天空晴朗,走出国王学院(King'sCollege),驻足在河滨圣母教堂(StMaryleStrand)的对面,欣赏着雨后街道上积水的反光,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的心情无比舒畅,感觉好像是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仅1小时之前,他的理论还只是猜想,但现在,在国王学院图书馆查阅了参考书、确定了理论中的一些参数后,麦克斯韦非常肯定,他知道了一些世界上从未有人知道的事情:什么是光!
一辆运草马车上的车夫大声地呵斥着,将麦克斯韦从冥想中惊醒,他及时跳到了安全的地方,脚差点儿被沉重的车轮碾到。麦克斯韦沿着斯特兰德大街(StrandRoad)出发,一路上避让着那些卖花、卖鱼、卖水果的小贩和流浪汉。虽然麦克斯韦习惯每天早上从肯辛顿(Kensington)的家步行4英里(约6。4千米)到国王学院的图书馆,然后坐马车回家,但今天,他迫切地想尽快赶到图书馆,所以反过来,坐车去,走路回。
麦克斯韦穿过特拉法尔加广场(TrafalgarSquare),沿着帕尔购物中心东侧,经过干草市场,最后来到了皮卡迪利大街(PiccadillyRoad)。麦克斯韦答应过妻子凯瑟琳,今天下午一起去海德公园(HydePark)骑马。他原计划直接回家,但来到阿尔伯马尔大街时,一种强烈的冲动使他暂时抛开了与妻子的约会。麦克斯韦将繁忙街道的喧嚣抛在身后,朝着那条街尽头的皇家学会(TheRoyalInstitution)走去。这座建筑拥有新古典主义风格的门面外观和巨大的科林斯式壁柱。
迈克尔·法拉第(MichaelFaraday)开创性的电磁实验就是在皇家学会进行的。1825年,这位伟人也正是在此为人们做了那些著名的圣诞演讲(ChristmasLectures)[1]。自1860年从阿伯丁(Aberdeen)搬到伦敦以来,麦克斯韦本人也在这里做过多次演讲。1861年5月,在一次成功的演讲中,他在大屏幕上投射了一张格子呢缎带的图片,那是世界上第一张彩色“照片”。[11]
法拉第比麦克斯韦年长40岁,已经是一位71岁的老人了,由于身体状况不佳,四年前他就退休回到了伦敦西南泰晤士河畔的汉普顿宫。法拉第偶尔还会去皇家学会坐坐,麦克斯韦希望能幸运地在那里找到这位朋友并分享他的发现,但他运气不佳。麦克斯韦得到了门卫的许可后,下了楼,来到地下室。在法拉第废弃的磁学实验室里,他凝视着积满灰尘的线圈、电池和化学试剂瓶,麦克斯韦十分清楚,要是没有法拉第在这间屋子里进行的实验,他不可能有今天非凡的发现。
法拉第与麦克斯韦来自完全不同的社会阶层。麦克斯韦是格伦莱尔庄园1500英亩(约607公顷)土地的继承人,该庄园位于苏格兰南部邓弗里斯(Dumfries)附近的乌尔河谷。事实上,一天前,他就是从庄园那里坐火车来伦敦的。相反,法拉第出身寒门,父亲是穷得叮当响的铁匠。[2]14岁时,法拉第在牛津街附近的马里波恩(Marylebone)做装订工学徒。几十年前,纽盖特监狱(ePrison)每次用马车押送死刑犯到泰伯恩(Tyburn)行刑场上绞刑架时都要经过这条街。
法拉第的师父乔治·瑞博(GeeRibeau)是胡格诺教派(Huguenot)的难民。瑞博曾鼓励法拉第阅读正在装订的书籍,其中许多都是科学著作。为了学到更多东西,法拉第参加了市哲学学会(theCityPhilosophicalSociety)的每周讲座。学会的创始人是银匠约翰·塔图姆(JohnTatum),这些讲座也都是他在多塞特街附近的家中举办的。法拉第被“应该相信自己能证明的东西”这种思想所启发,他开始用自己微薄的工资能买得起的设备进行科学实验。他还为塔图姆的讲座做了精美的插图笔记,事实证明,这些笔记对改变法拉第的人生至关重要,因为师父瑞博把这些笔记拿给一位来他布兰福德街48号店的顾客看了。
这位顾客就是建筑师、艺术家乔治·丹斯(GeeDance),他的父亲是皇家学会的成员。丹斯征询了瑞博的同意后,把法拉第的笔记拿给自己的父亲看。第二天,丹斯带着一张入场券回到瑞博的店,让法拉第参加汉弗莱·戴维(HumphryDavy)举办的系列讲座。这份礼物就像罗尔德·达尔(RoaldDahl)的小说《查理和巧克力工厂》(dtheChocolateFactory)中的金奖券一样,成为法拉第过上更好生活的通行证——尽管不是立刻见效。
戴维是当时最著名的英国科学家之一,发明了矿工安全灯[12],发现了许多新元素,还和娱乐圈的明星一起发表演说。他的听众有一半是女性,传说风度翩翩的戴维让不少女性为之倾倒。第一次听讲座时,法拉第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那天晚上,他发现自己置身一群喋喋不休的上流社会人士之中,在皇家学会摇曳的火盆灯下排队恭候这位“英雄”的到来。
1812年,跟随瑞博做学徒的生活临近尾声,21岁的法拉第谋得了一个专业职位——听天由命地接受图书装订的差事。似乎冥冥中自有定数,戴维因实验室爆炸而导致暂时性失明,老丹斯让法拉第过去帮忙。于是,法拉第成了这位自己心目中偶像的助手,度过了几天美好的时光。
帮完忙之后,法拉第担心从此与科学再无机缘。所以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利用当学徒时掌握的技能,把他在皇家学会做的演讲笔记装订起来寄给了戴维。尽管希望渺茫,但在平安夜,法拉第还是收到了回信,戴维答应在新年里给他一次面试的机会。面试如约进行,可戴维又说他那里暂时不缺人,这让法拉第很失望。然而,有一天,奇迹发生了,一辆马车停在法拉第家门前,戴维的仆人带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前洗瓶工因为打架斗殴而被解雇了,如果法拉第想要这份工作的话,那就是他的了。[13]
戴维是当时欧洲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不仅他的祖国——英国封他为爵士,就连当时与英国交战的法国也授予他拿破仑奖(theNapoleonPrize)。但戴维最大的成就是雇用了迈克尔·法拉第。
后来法拉第成了戴维的助手,二人都对电十分着迷。戴维是电化学领域的开拓者,他用电化学技术分离出了九种化学元素,其中就包括钾、钠、钙、钡、锶和镁。
19世纪初,处于科学前沿的电学超出大众的想象。在当时,电学看起来如此神秘、超自然,有些人甚至认为它是邪恶的。1781年左右,路易吉·伽瓦尼(LuigiGalvani)发现,电可以让死青蛙的腿**。在这一发现的启发下,早熟的18岁少女玛丽·雪莱(MaryShelley)于1818年创作了小说《弗兰肯斯坦》(Fraein,又译为《科学怪人》)。[14]在那个时代,电学最重要的进展是亚历山德罗·伏特(AlessandroVolta)在1799年发明的电池。电池可以产生连续电流,使研究电成为可能。[15]
真正让戴维和法拉第全力投入研究的是来自丹麦的惊人消息。1820年4月21日,汉斯·克里斯蒂·奥斯特(HansOersted)在哥本哈根大学讲学时,偶然注意到,无论何时开通或切断导线中的电流,罗盘指针都会偏离磁北极,并且指针的偏转方式与罗盘靠近磁铁时完全相同。这一发现毋庸置疑地说明,载流导线也是磁铁。接下来,人们自然会猜测,这一发现能否用来解释磁的起源呢?像铁这样的磁性物质内部是否存在不停流动的电流呢?以前从没有人猜到电和磁之间存在着联系。
1821年9月4日,法拉第巧妙地利用了奥斯特发现的效应进行了实验。[16]就在地下室的这间磁学实验室里,法拉第用固定的磁铁和可旋转的载流导线,实现了导线绕着磁铁的持续旋转。尽管这个实验因用到了一槽毒性很强的汞作为导电介质,这使它缺乏实际用途,但它验证了电动机的原理。实际上,法拉第在前一天就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电动机,使用的是固定的导线和可旋转的磁铁,而不是固定的磁铁和可旋转的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