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十六年后的1999年,作为阿那谷童仁被处以绞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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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
木场道雄一边看着部下写的报告,一边伸手去拿话筒。
“部长,有电话找您。”
“谁打来的?”
“对方怎么也不肯说。”
“这种电话用不着都接进来。这个你应该清楚啊。”
他正要放下话筒,却听见电话那头说:“但他说同您在‘十八队’共事过。”
他的手突然僵了。“他说什么?‘十八队’?”
“是的。”
“好,接进来吧。”
他将报告放在桌上,拿出常用的笔记本,握住钢笔,咳了一声。
“让您久等了,我是里帕化学公司第三企划部的木场。”
“你听起来很精神啊,木场君。”话筒中传出一个男人沉稳而温柔的声音,一张熟悉的脸从木场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是秋水吗?”
对方亲切地笑了起来。“这么快就听出来了,真有你的!”
木场不禁笑逐颜开。“你也不赖啊。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战友会事务局的人告诉我的。”
木场靠在椅背上,转动椅子,面朝落地窗。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夕阳将橘红的余晖洒在他身上。
“没想到你居然会联系我。我真的很高兴。”
“我可是军队里的怪人。”
“但你我都活下来了。”
“不错。”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零零碎碎地做点小生意罢了。反倒是你,比我扬眉吐气多了。没想到你竟然当上了日本著名化学公司的部长,简直像炸药魔术师一样。”
木场仿佛同时闻到了火药那刺鼻和香甜的气味。痛苦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个绰号还是免了吧。我早就远离战场了,现在整天做事务性的工作,无聊得很。”
“我想同你见面谈谈。能抽出时间吗?”
“稍等,我查一下安排。”木场将话筒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翻看着小本子,“今天晚上七点之后有空。”
“可以。”
“我们边吃边聊吧。”
“好啊。你来定地点吧。我不知道哪家馆子好。最好找一个可以安静谈话的地方。”
“那咱们先碰头吧,就在国铁有乐町站的西口怎么样?”
木场跟随下班回家的人流,走出国铁有乐町站的闸机口。战后不久修建的这个车站,如今已经开始老化了。天花板脏兮兮的,里面的管道也暴露出来,不知哪里漏出的水在墙壁上浸出斑驳的痕迹,地上铺的瓷砖也有多处松动裂开。在路上行走的大多是年轻人,虽然其中也有真正年岁尚浅的人,但大多数应该是人类不老化病毒接种技术引入初期就接受了不老化处理的人。这三十几年来,他们一直容颜未改,就像木场自己一样。
建筑老化了,人却没有,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啊,木场想。不过,就连这种想法本身也很古老吧。
“木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