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这是件大事,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很多。我自己也没能掌握全局——至于你,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对你透露最小限度的信息,是为你好。现在,我能跟你说的是:我们往海牙人口普查局的大型计算机里输入了一整套个人特征数据,计算机据此比对了每一个活着的男性演员。我们做到了尽量隐秘,但有人可能猜到了——说了些什么。比对的目的是寻找能完全匹配事主的演员,因为这份工作要求做到完美。”
“哦,计算机跟你说了我就是那个演员?”
“是的。你——还有另外一个人。”
要是我知趣的话,这种时候我该闭上嘴巴不再追问。但是,在此性命攸关的时刻——我真这么觉得——我必须问个清楚。我必须知道另外一个能在演艺上匹敌我天赋的人是谁:“还有一个人?谁啊?”
达克打量了我一番。我能看出他的迟疑:“呃……一个叫奥森·特洛布里奇的家伙。听说过他吗?”
“那个蠢蛋!”我气得都忘了晕船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他是个很棒的演员?”
真让人气愤,竟然还有人考虑让奥森·特洛布里奇出演我被选中的角色。“那个只会挥手、话都说不清楚的家伙!”我没再往下说,因为我觉得选择忽视这位同行显得更为高雅——如果他称得上是同行的话。那个花花公子是个自恋狂——如果角色要求他去亲吻女士的手背,他会以暗中亲吻自己的大拇指来替代。装腔作势,假到家了——这种人怎么能演好角色呢?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不公,他的忸怩作态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而真正的艺术家却在挨饿。
“达克,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考虑他?”
“我们不想要他,他被某个长期合同绊住了,一旦他消失了,会引发怀疑和不便。幸运的是,你——呃,‘刚好有空’。在你同意接下工作后,我已经让乔克通知别的小组停止与特洛布里奇接触。”
“正确的决定!”
“但是——你知道吗,洛伦佐,我得跟你说白了,你在这儿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已经让他们重新开始接触特洛布里奇。”
“什么?”
“你自找的,水手。你得明白,在我这个行业里,一旦有人签了合同要往木卫三送货,那他必须开着船送达,除非他死在了半道上。他不能在装货的时候打退堂鼓。你跟我说你接下了这个工作——没有‘如果’和‘但是’之类的——你就是接下了。几分钟之后出现了流血事件,你胆怯了。接着你又打算在空天站把我甩了。就在十分钟之前,你还咆哮着让我把你送回地面。你的演技或许比特洛布里奇更高明,我无从判断,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人。我清楚特洛布里奇是个可靠的男人,所以如果我们能签下他,我们会用他来替代你。我们会付你钱,不再跟你说什么,直接把你送回去。明白了?”
我太明白了。达克没有使用那个词——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有这种说法——不过,显然他觉得我不是一个“老戏骨”。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的说法竟然有些道理。我无权愤怒,只能蒙受羞辱。在没有了解背景之时就接下了合同,我是个傻瓜——但是,我已经同意了接下这个角色,没有附加任何前提条件或是退出条款。现在,我却打算退出,就像是个怯场的业余演员。
“演出必须继续”是演艺行业最古老的信条。或许它没有哲学上的意义,但是人类的信条通常都无法用逻辑来证明。我的父亲遵守了这个信条——他曾经在阑尾炎发作时坚持完成了两场戏,最后他在鞠躬下台时被直接送进了医院。我能看到他的脸,用老戏骨式的鄙夷看着一个所谓的演员,这位演员让他的观众失望了。
“达克,”我真诚地说道,“非常对不起,我错了。”
他严厉地注视着我:“你会做好这份工作?”
“是的。”我是认真的。接着,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让我觉得演好这个角色就如同让我演七个小矮人中的白雪公主一样行不通。“我是说——怎么说呢,我想做好,但是——”
“但是什么?”他轻蔑地说道,“又改主意了?”
“没有,没有!不过你说了我们要去火星。达克,我在扮演角色时,身边都围着火星人吗?”
“啊?当然。火星上还能有什么?”
“呃……达克,我受不了火星人!他们让我觉得不舒服。丑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想这么做——我可能会一下子就出戏了。”
“哦。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没事。”
“啊?我就是有事啊,我忍不住。我——”
“我说了,‘没事’。伙计,我们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你是个土包子——我们对你很了解。洛伦佐,你对火星人的恐惧非常孩子气、非常荒谬,就如同恐惧蜘蛛或蛇一样。好在我们预料到了这一点,并做好了准备。所以,没事。”
“好吧——没事。”我并没有完全信服,但是他说中了我的弱点。“土包子”——为什么这么说我?“土包子”是你才对!我住嘴了。
达克把通信机拉到了他身边,并没有用保密盒来打乱他的信息:“蒲公英呼叫风滚草——墨迹计划取消。我们继续执行狂欢节计划。”
“达克?”他结束之后我问道。